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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些,赫連箏才在她身邊躺下,她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識朝著人靠攏,習慣性把一條腿搭在人身上。
赫連箏在被子里摸到她的手,攥在手心里,才闔目睡去。
今夜無風無云,飛舟平穩行駛,法陣隔絕了風聲,幾乎感覺不到它的速度,如漂在天河的一葉扁舟。
石妖入夢,夢中無邊水河澹澹,一座孤峰竦立水面,黑水拍打著山巖,整座山峰由上至下,寸草不生。
山巔一座白墻黑瓦的仙宮,殿前所植的花草,皆為玉雕,紅的珊瑚,白的仙草,連植花的土壤,都是綿密細軟的金沙。
仙宮墻是白玉,瓦是琉璃,屋頂零星落了幾片樹葉,再往上看去,殿后竟然有一棵高大的玉樹,黑色的樹干,碧綠的樹葉,郁郁華蓋,遮住大半個屋頂,那葉片是渾然天成的翡翠。
風過,薄薄玉葉相擊,輕悅仙音蕩開。
“叮呤——”
“叮呤——”
在這座仙宮的周圍,還有如星子散落的無數小宮殿,小石妖數數,“一二三四五……”
一共二十八座,白云托舉著,有的很近,有的很遠,分部看不出什么規律,好像暗藏玄機。
人間不會有這樣的地方,這是在天上么?
小石妖茫然四顧,卻看不見自己的手腳,她想到那長了許多翡翠葉子的仙宮去,這里到處看不見人,她偷偷爬上屋頂撿幾片葉子,應該沒關系的吧?
她往前一步,卻一腳踏空,身體失重,直直地墜落。
耳畔是呼呼的風聲,下墜速度極快,她很快感覺到熱,越來越熱,她發現自己好像燒起來了。
熊熊火焰包裹了她,風像野獸沉重的鼻息,卻吹不滅那火焰,她渾身劇痛,“啊”地大叫一聲,掙扎著從夢中醒來。
已經是下午,太陽斜斜從房間窗欞照進,鋪陳滿榻金陽。
赫連箏聞聲而來,坐到她身邊,見她滿頭大汗,驚魂未定,握住她的手,“做噩夢了?”
她額頭、脖頸浸滿了薄汗,陽光下泛起珍珠般瑩潤的光澤,臉色卻白得嚇人,嘴唇也毫無血色。
赫連箏為她拭汗,又一下下給她順背,石妖兩只手臂圈住她脖子,撲進她懷里,委屈哼哼,“好嚇人!”
“夢見什么了?”赫連箏輕聲問詢。
她搖頭,已經什么都不記得,只是覺得害怕,縮在她懷里才感覺到一點踏實。
“別怕,我在呢。”赫連箏雙臂圈緊她。
石妖滿身的汗,想洗澡,赫連箏識海里倒是存了許多的水,搓幾個水團,在她身上來來回回滾。
此時赤誠相待,赫連箏心無雜念,賣力搓澡,石妖躺在榻上看她,伸手摸了一下她高直的鼻梁。
赫連箏臉紅紅看她,“很快就洗好了,到時換上干凈衣裳,就不難受了。”
她輕輕點頭,沒有多少說話的力氣。
赫連箏只花費了十來個拳頭大的水團便全部洗好了,那些臟水團也好解決,化成雨霧,揚下飛舟,不等落地,就被太陽曬干。
擦洗過身子,赫連箏又為她穿衣挽發,玄霄在外間布飯,她破天荒只吃四碗米飯就擱下了筷子。
她吃得多的時候遭人嫌棄,吃少了又惹人擔心,玄霄收拾桌子,心里也奇怪,“難道是暈船。”
玄霄找來酸果子,她搖頭,還是沒胃口。
赫連箏牽著她去甲板上吹風,往常多喜歡曬太陽的一塊小石頭,今天蔫蔫巴巴打不起精神,還格外黏人,走三步就要抱,掛在人脖子上不下來。
白帆鼓風,船兩翼飛翅緩慢地扇動、滑翔,赫連箏抱著她坐在甲板上,腰間掛的玉箏摘下來給她玩。
石妖頭窩在赫連箏懷里,覺得她胸口軟軟的,臉頰貼上去蹭了蹭,赫連箏輕輕捏一下她的手指,“不準調皮。”
往東偏南五百里,是久安城,赫連箏中途調整了路線,兩日后,飛舟在久安城門外降落。
飛舟一落地,那石妖就迫不及待跳下去,整個趴到草地上,不動了。
玄霄回過頭,四處不見人,見她臉著地貼在地面,還以為她掉下去摔死了,趕忙上前查看,把住她肩膀小心翼翼翻轉,對上她一雙圓睜的大眼睛。
“嘁,我還以為你死了,正要進城買串炮仗放呢。”玄霄松開手站直身體。
石妖懶得搭理他,久違的堅實的土地,令人感到心安,她閉上眼睛,鼻息間盡都是混雜著青草味的泥土芬芳,連日疲憊一掃而空。
想她是塊石頭,不習慣乘坐飛舟,玄霄又幫她把手腳搬正,“好好躺吧,腿都扭成麻花了,也不嫌難受。”
赫連箏收了飛舟走到近前,她還不愿起,兩人只得陪她在草地上躺夠。
隨后,石妖引路,三人來到她出世的那片山坡。
山麓下,她破土而出時的大坑已經被雨水沖刷得只剩一個淺淺的形狀,時間過去了兩三個月,坑里還長出了一些野花野草。
赫連箏撩袍蹲下,撥開草葉細細查看,又從墟鼎里取出一把小鋤頭開始刨。
石妖找到幾只住在附近的花草精靈,把它們喊出來玩,玄霄抱劍不遠不近站著望風。
把周圍的地全部刨過一遍,赫連箏確定,這石妖的老家不在這里,周圍沒有跟她長得相似的小石頭。
她如果不是自己挖坑躺進去,就是有人把她搬過來的,或是別的機緣。
禽有翼,獸有足,花草種子隨風而飄,石頭卻不一樣,一片地域沒有這種石頭,絕不會憑空多出來。
縱然有山洪、河流改變地貌,多多少少也會留下一些痕跡,可追本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