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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嘯昆“哦”了一聲,走到外頭,就著屋檐留下來的雨水,用力地搓著自己的手指頭。宋安非在屋里頭看著,有些后悔自己的要求,覺得這樣讓兩個人更尷尬。
不過陸嘯昆倒是老實,洗完了,特意走到他跟前,伸出自己修長的雙手給他看:“你看看。”
這下弄得宋安非臉上臊臊的,都不好意思說話了,他為自己找借口,說:“講衛生不容易生病。”
但事實上,就衛生這一方面來說,陸嘯昆不合格的地方還有很多。很多對一個農夫來說合格的地方,在愛干凈的宋安非看來,都需要改。
比如做飯的時候,他發現陸嘯昆隨便用水涮一遍鍋就算完事,他看了一眼,那鍋沿上明顯有很重的油漬,一看就是不經常仔細刷過留下來的。他怕兩個人再尷尬,于是自己偷偷又刷了一遍;再比如這房間里東西的擺放,一片凌亂毫無章法,雖然家里有個衣柜,但是陸嘯昆和他兒子的衣服,全都是堆成一堆,他甚至分不清哪是洗過的,哪是沒洗的;洗腳的事情就不用說了,總之陸嘯昆這個人,就是個有些邋遢的單身漢。
因為下雨的緣故,春兒來的很晚,他們都吃過早飯很久了,她才撐著油紙傘慢悠悠地過來了。走到院子門口就是一陣驚叫:“哎呀啊,這院子里怎么這么多積水,怎么過去呢!”
宋安非正在廊下洗衣服,就見春兒拎著裙擺,站在大門外頭,隔著矮矮的土墻朝他們喊道:“院子里這么多水,你們怎么也不收拾收拾,讓水流出去啊。”
“下這么大的雨怎么收拾,等雨停了再弄。”宋安非喊道:“你怎么過來了,下雨天就不要來了。”
“就是閑著沒事,所以過來看看你,也看看姑爺。”春兒說著推開院子的大門,看著前頭的一汪積水,忽然看向陸嘯昆:“姑爺背我進去吧,我穿的新鞋子,不舍得弄濕了。”
陸嘯昆倒是老實,應了一聲,將自己的鞋子脫了,赤著腳趟著水走了過去,走到大門口彎下腰來,春兒立即就爬了上去,摟住陸嘯昆的脖子,說:“姑爺身板就是寬。”
陸嘯昆沒說話,將她背進了屋里,春兒雙腳落了地,還抖了一下不小心被淋上的雨珠。宋安非立即對陸嘯昆說:“趕緊洗洗腳穿上鞋,多涼。”
他說著就把外頭接雨水的木盆拿了過來,陸嘯昆找了個板凳坐下,將雙腳放進了盆子里面,宋安非問:“要不要加點熱水,鍋里還有熱水呢,我給你加點。”
他說著又趕緊去舀水,當著春兒的面,陸嘯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那神色是很喜悅的,屬于老實人憋不住的喜悅,宋安非又慌忙去拿擦腳布,春兒笑著說:“姑爺真有福氣,我家小姐以前可沒這么伺候過人。”
被她這么一說,宋安非費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為,似乎真的哼了陸嘯昆的媳婦,心里也是臊臊的。陸嘯昆擦干腳,重新穿上鞋子,春兒笑著說:“你看看姑爺的腳,腳板寬闊,腳背厚實,一看就是有力氣的人。”
宋安非也發現了,雖然都是男人,他的腳和陸嘯昆的一比,那就跟個女人似的。他覺得陸嘯昆的腳很好看,很男人。
被兩個女人圍著,陸嘯昆有些不自在,穿上鞋站起來,說:“你們說話,我出去轉轉。”
春兒笑著說:“我一來你就走,好像我不該來似的。”
“你知道他老師,還取笑他。”宋安非微微紅著臉,對陸嘯昆說:“你去吧,路上小心點。”
陸嘯昆咧了咧嘴,打著傘出了門。宋安非忽然想起了什么,趕緊叫道:“院子里都是水,你怎么出去?”
陸嘯昆回頭說:“沒事,我從后面繞過去,走土坡。”
春兒撈住了宋安非的手,目送著陸嘯昆去了屋子后面這才拉著宋安非走到炕邊,說:“你坐下,我有話跟你說。”
宋安非有些納悶,就坐了下來,仰頭看著春兒,卻見春兒掐著腰,一副厲害小丫頭的氣勢:“你是怎么回事?”
宋安非被她問的莫名其妙:“什么怎么回事?”
“我問你,你為什么嫁過來的?”
“因為張……”
“你是代替我們家小姐嫁過來的,”春兒打斷了他:“這一點是最重要的,也就是說,你現在不是你,是我家小姐,你懂我的意思吧?”
宋安非點頭,說:“這個我自然知道。”
“我看你不知道。”春兒說:“你覺得我家小姐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宋安非搖頭,提起王玉燕他的語氣有些冷漠:“我對她不了解。”
“我家小姐的個性你或許不了解,但她的身份你總是知道的吧。她是這方圓百里最有名的王氏家族出來的大小姐。那我問你,一個千金小姐,會像你現在這樣么?我在院子門口隔著墻頭看見你在洗衣服我就生氣了,我家小姐怎么可能洗衣服,還有,你對陸嘯昆那是什么態度。還幫他端水洗腳,我伺候我家小姐都沒有這么周到。你是在當我們家小姐呢,還是在當陸嘯昆的媳婦呢?”
宋安非被他說的啞口無言,心里頭還有點愧疚:“我……”
“你要時刻記著,你現在不是你,是我家小姐,姓王名玉燕。你現在的這些行為,還只是讓陸嘯昆一個人看見,他多少算是咱們自己的人,也老實,可能看不出什么。但是要讓外人看見,人家會不疑心?要是被人發現了,這所有的一切,可都算是白忙活了,不止王家要遭殃,你也脫不了干系,連帶著你母親也會受連累,王家倒了,誰還有錢給她治病?”
宋安非本來羞愧的臉色,聽到這些,卻忽然沉靜下來了,一張臉波瀾不驚,抬起頭,看著春兒。
農夫與司令 044 對幾個男人的評價
“那你說,我該怎么辦呢?”
春兒說:“看來你對我家小姐,還是了解的太少了,我今天就跟你說好好聊聊我們家小姐的情況。”
她說著就在旁邊坐了下來:“我是十歲開始,就跟著伺候我家小姐的,那時候只是跟著一個年長的媽媽做事。所以我對我家小姐,也算是心緒不寧了解的人。我家小姐屬虎,從小性格就比較厲害的一個人,她想要的東西只要太太老爺不給,立馬就可以摔東西絕食哭鬧,非要得到手才肯甘心。我家少爺宗延,比小姐小三歲,老爺和太太最疼愛他,簡直把他當心肝寶貝一樣,平時磕著碰著一點,都當是也不得的大事。可是只要他跟我家小姐有了矛盾,太太卻從來不斥責小姐,而是小少爺讓著她。我家小姐雖然出身富貴,但不是那種嬌滴滴的女人,她敢作敢為。做事潑辣,當然了,該女人的時候,她也很女人,只是她可不像你這樣溫順的性子,你呀,太老實了。”
春兒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舉個例子:“就比如今天你做的這些事,我家小姐,是從來不會洗衣服,她別說拒絕了,她根本理都不會理,對于陸嘯昆這樣老實巴交沒本事的男人,她看得懶得看一眼,哪還會對他這么和顏悅色,還要伺候他……這都是不可能的事,別說我家小姐了,我都不愿意!”
宋安非就問說:“那你的意思,我應該兇一點么?”
“沒錯!其實我們家小姐,并不算是兇悍的女人,和我家太太相比,她畢竟是個姑娘,姑娘家該有的溫柔和女人味,她都有。但是要看她面對的是什么人。她面對孫少爺,面對王老虎,那自然是一副小姐的派頭,作為小姐,她該有的端莊溫柔都有,即便偶爾帶點刺,那也是帶刺的玫瑰花,嬌艷著呢。可是面對陸嘯昆這樣的農夫,她怎么會把這樣的人當回事,別說她,任何一家的千金小姐,都不會底下的人看在眼里。這就好比上一級跟下一級的關系,你什么見過主子對奴才溫和柔順的。你以后對陸嘯昆,該嚴厲的時候就得嚴厲,不用給他好臉色。如果你不會裝,那你就一味地想著你怎么瞧不上他就夠了。你這樣做還有個好處,你看看你現在跟他處的這么好,這么和氣,難免親密一點,親密的時候越多,穿幫的可能性就越大……說到這我真是要罵你一聲豬腦子了,你都不想想你是來干嘛來了,你在裝女人騙他啊,你難道就不怕他看出來么?你以后啊,跟他劃清限界,最好理都不理他,你越是生分,越是兇狠,他越是不敢碰你,你也越是安全,這么淺顯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懂呢。”
說真的,春兒這一段話雖然勢力刻薄,說的卻都是實施。他做的好像確實欠妥當。
于是宋安非點頭:“我記住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