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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你不是這樣的人。”
“殿下言重了。”顧淮安略略站直了身體,身體前傾做出一副恭敬的姿態,“臣所做的一切,都是謹遵圣上指令,何來對付一說?”
兩個人遙遙對視,氣場相撞,竟也分不出上下勢。
四月已經入夏,氣溫卻還沒有回升。不在凜冽的風吹來,鉆入到衣領縫隙當中仍舊能讓人感覺到徹骨的冷意。
太子定定地看向面前的男人,最后長嘆了一口氣,“你走吧。”
“臣告退。”顧淮安作揖,沒再有任何的停留直接轉身離開了。
也就沒注意到,太子在他轉身的那一剎那,眸光變得極冷,如同沉浸在深潭中淬了毒的鋒利刀刃。
父皇近日來對自己越發不滿,為了科舉的事對他第一次動了火。他到現在還記得父王失望至極的眼神,“朕還沒死,你竟這么一刻都等不了嗎?”
他如何不能等,只是父皇真的中意他上位嗎?
太子低下頭,遮掩住眼底鋒芒。中不中意已經沒有關系,只要最后坐上那個位置的人是他就成。
——
科舉會重新舉行一次,所有的步驟都重來。涉嫌舞弊的官員全都落馬,斬首、抄家、流放一個不落。午門流出的鮮血,平息了天下讀書人的怒火,也讓官員的皮子都緊了緊。
其他無關人員雖然沒有受到斥罰,但顯然在皇上這里都被記上名字,幾年之內都不會有任何的重用。
六皇子第一次辦得差事,就這么華麗麗的砸了,但是沒有人在意。
皇上想的是接下來的部署,皇后想的是王家在接下來的科舉當中能撈到多少好處,他的正妃忙著去奉承皇后,被迫嫁與他的昆月更是不在乎他官職如何……
他從來權力爭奪之中的擺件。
就在所有人以為這件事情會波瀾不驚的過去時,三皇子突然遭到御史彈劾。彈劾的理由也很是抓人眼球,說是三皇子出售秧苗與民爭利。
事情是有這么回事。
今年干旱,京城雨水少,田里的秧苗半死不活瞧著就不像是可以豐收的樣子。三皇子有好幾座莊子,底下的人費心費力開槽引渠,秧苗長勢旺盛。
三皇子便讓人將秧苗賣了一半,只收取幾文錢免得那些農戶因為不用付出心血而糟蹋秧苗。
所以在御史臺彈劾時,三皇子心里像是坐在的佛祖跟前一樣穩,這要是能被彈劾到,那他真的就是純純的冤種。
別說三皇子不將這次彈劾當成一回事,就是其他人也不以為意。
可偏偏皇上就因為此事動怒,在一眾朝臣面前狠狠斥責三皇子,說他“行事魯
莽無狀,不堪大用”。
那一瞬間,所有的鮮血都往腦部涌去,三皇子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又被當眾訓斥的窘迫難堪和無辜被冤的無能憤怒。
而就在那時,他的目光瞥見了站在所有人正前方的太子。
太子穿著儲君的蟒袍,威儀堂堂,無比風光,仿佛一生下來就與他們這些人渾然不同。
三皇子因為憤怒快速膨脹的心被猛得戳了一個口子,炸得七零八碎。他生生忍下喉嚨間的那股腥味,利索地跪下認罰,接受所有朝臣打量估算的目光。
姜若聽說這件事時,三皇子尋摸了沒人注意的時候偷偷來找顧淮安喝酒。
他們兩個人也沒坐在椅子上,而是一人拎了一壺酒,就坐在庭前的臺階上一口一口喝著。
三皇子已經喝到爛醉,見到姜若來也不將她當做外人,招呼著:“你要不要也來喝一杯?我今日帶來的酒水可不一般,外面千金難尋。”
說完之后,他又往嘴里扔了兩顆炒黃豆,“我現在就只剩下錢了。”
“不要理他,他心情不好。”顧淮安朝著她伸手,牽著她在自己身邊坐下來。
“怎么心情不好,我現在的心情非常好,就沒有比這更好的時候。”他喝到睜不開眼,側過身身體不斷地朝著后面仰去,斜睨向姜若,說話語氣有點沖:“你也覺得我不好嗎?”
“你發的是什么瘋。”顧淮安握住姜若的手,將她擋在自己身后,不輕不重踹了對面的人一腳。
三皇子被踹倒在地,索性就直接躺下了。
暮色四合,他躺倒在灰白色的昏暗里,赤紅的眼直直地望向天空,喃喃自語道。
“我也沒有覺得自己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怎么再一開始就沒了上場的資格呢?”
他學文習武,將一切事情努力做到最好。哪怕是之前受到過那么多次打壓,他也覺得沒關系。
帝王的縱橫之術嘛,未必是針對他。
他對親情的最后那么一點希冀,在今日的訓斥當中被輾軋得分毫不剩。
原來不是平衡之術,就只是因為他從來就不是被在意的那一位。
胸腔里關著喧囂的情緒,無數的小人抓著牢籠的桿子,聲嘶力竭地吼著:“憑什么呀!”
是啊,憑什么呀。
顧淮安眸色逐漸變暗,同三皇子碰了碰杯,到底沒說什么。
喝到最后,知道消息的傅珠宜趕了過來,將三皇子接回去。喝醉的三皇子也不顧還有人在場,直接攬著她的肩膀,湊近她的脖頸,含含混混問:“你也不愛我,是不是?”
傅珠宜覺得自己的一輩子的臉都在這里丟沒了。
她耳朵“唰”地一下紅了,將他的腦袋推開,一張臉冷了下來,狠狠擰了了他的胳膊內側。眼見著男人消停了些之后,她不好意思地同顧淮安和姜若打過招呼之后,才帶著三皇子離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