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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羽忍不住問:“夫人,難道您早知?道齊嘉辰做了些什么?”
他這樣問出來,自己都覺得荒謬。施云琳湘國公主的身份, 使得她在亓京謹小慎微, 大門不出無人可用,她怎么可能?有那本事?
施云琳這才收了收心?神。能?夠做成這件事, 她心?里也歡喜, 若是往常必定高興得不得了。只是此刻她心?里亂糟糟的, 都是亓山狼身世?的事情,沒有心?力去高興。
聽得宿羽此言, 她才道:“我剛被擄走的時候還有些知?覺, 隱約聽見?有人問靖安王到哪了, 不過并不確定。后來那件事情發(fā)生不久,靖安王便奉命押送糧草去前線。身在帝王家, 奪權(quán)見?多了,難免將這兩件事聯(lián)系起來。多了些猜測。”
施云琳解釋完, 忽然?嘆了口氣。
宿羽早覺得施云琳心?事重重,他略思索,問:“夫人是擔心?大將軍,還是有什么棘手?事?不知?在下可能?做些什么?”
亓山狼若當真是賀蘭人、是皇貴妃的骨血,那必然?要掀起巨浪。她不敢草率,不敢在亓山狼知?曉之前讓旁人知?曉。在這一刻,她甚至連宿羽也不敢輕信。
“有些擔心?罷了。”施云琳輕輕搖頭。她決定等,等皇貴妃那邊先有行動。
賀青宜一個人在梳妝臺坐了很久,久到繁星撒到夜布上。她忽然?起身,快步走出窈月樓。
一樓的兩個宮婢對視一眼,也不阻攔她,只默默跟在后面。
除夕夜,宮里甬路上鋪著紅綢,檐下枝頭亦都懸著紅燈籠。賀青宜一身單薄白衣,瘦骨如柴的身軀在夜風里仿佛隨時都能?隨風消散而去。
賀青宜在寒風里走了很久,去了皇祠。
齊英縱將皇祠建在賀人的白骨之上。皇祠之前的開?闊的廣場曾是屠殺賀氏皇族之地。過去了這么多年,賀青宜仍然?記得族人的鮮血將白磚染成紅色,頭顱堆積成山的情景。
遠遠望著那片開?闊之地,懼地駐足。
燈光將廣場照得大亮,早就不見?鮮血,如今白磚路面干干凈凈了,好似從未有過罪惡。
一陣寒風吹來,吹起賀青宜單薄的廣袖衣擺,也吹動一陣陣鐵鏈之聲。
鐵鏈聲讓賀青宜回過神,她朝著聲音來處而去。
那是一把被鐵鏈鎖在地下的重刀。
那是她父皇的刀。
賀青宜奔過去,在重刀前摔倒,她手?肘撐在地面往前挪,去抱那把被鎖住的重刀。
齊英縱下令殺無赦的時候,父皇率眾做最后的反抗。無數(shù)刀劍刺穿他的身體,他鮮血流盡戰(zhàn)到最后一刻。刀刃刺進磚縫,這把重刀支撐著他的身軀在最后一刻也不肯跪。
她好像又看見?了父皇,好像又回到了那一日?。
賀青宜閉上眼睛,感受著眼淚在眼瞼里翻滾。這么多年了,她以為自己的眼淚早就流盡,沒想到還能?再落淚。
“爹爹,我不敢去查……”
她以為這一生也就這樣了,麻木又努力地活著。遙遠的那一年除夕,她便再也沒有希望。不知?道“希望”是個什么東西了。
賀青宜睜開?眼睛,眼淚落在銹跡斑斑的刀身。
齊嘉恕聽說今日?亓帝去了窈月樓,他一路趕過來,遠遠看見?母親抱著那柄久刀垂淚。寒風也不善,惡意欺著母親,讓她在寒風中瑟縮。
齊嘉恕大步走過去,卻又在距離賀青宜三步的時候生生頓住腳步。
現(xiàn)在還好了些,他記得小時候他每次碰觸到母親,母親都會嘔吐。
那個時候身邊嬤嬤說皇貴妃身體不適。
后來他才明白,母親碰到他會生理性?惡心?。甚至母親親口告訴他,在懷他的時候,每一次胎動于?她而言都是凌.辱。
“等天暖我啟程去封地,您和我一起走好不好?”齊嘉恕啞聲,“只要您愿意跟我走,我就一定能?帶您走。您要是不想見?我,我不會打擾您以后的生活。”
涼風吹干了賀青宜臉上的淚痕。好半晌,她才開?口:“你?過來。”
齊嘉恕下意識地去看母親手?里有沒有匕首剪刀。
他走過去,遲疑著不知?道該在怎樣的距離停步。他蹲下來,詫異又小心?翼翼地去看母親。
賀青宜朝齊嘉恕伸出手?,齊嘉恕一動不動眼珠子?輕轉(zhuǎn)去看母親手?心?里有沒有簪子?。
沒有。
母親的手?心?貼在他臉上,齊嘉恕整個身體都繃緊,甚至心?跳也停。
賀青宜細細打量齊嘉恕的五官,涼聲自語:“你?為什么要長得像我呢?為什么要長得像賀氏呢?”
賀青宜打量了他很久,收回手?的同時目光也移開?。她扶著父皇的舊刀站起身,拖著疲憊脆弱的身軀緩步離去。
齊嘉恕望著母親的背影,恢復跳動的心?臟卻是一陣劇痛。
他知?道母親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母親是說,他不配。
齊嘉恕消沉了兩日?,第三日?他正在府里一個人玩投壺,忽見?柏之被惡犬追一樣跑過來稟事。
“王、王爺……”柏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皇、皇貴妃來了!”
齊嘉恕手?里的東西一丟,立刻站起身。
可皇貴妃不是來找齊嘉恕的,而是來找施云琳的。齊嘉恕識趣地避開?,讓下人將皇貴妃領去寶林苑。
施云琳在書?房里單獨見?皇貴妃,她又讓也青在院子?里盯著不許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