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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山狼盯著她胸前的傷痕,慢慢皺眉。
施云琳反思自己是不是要求得太多了。她在心里勸誡了自己不能帶侍女就不帶吧。剛安慰了自己,她發現亓山狼疑惑地盯著她。她懵懂地順著亓山狼的目光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的擦傷。她再去瞧亓山狼的表情,意外地微微睜大了眼睛——亓山狼不知道她身上這些擦痕是哪里來的?
施云琳遲疑了一下,緩緩抬手,指尖指向亓山狼的臉。
亓山狼向來不是玉冠錦袍的精致貴公子,更不會有日日剃須的習慣。比如此時,他下半張臉上的胡茬已經很長了。
施云琳一雙細腿從被子里探出,踩進鞋子里。她起身,拿起床頭衣架上亓山狼的貂裘披風胡亂裹在身上,然后快步朝門口的水盆走去。她彎腰提起地上的水壺倒了半盆水,再拿著匕首和皂膏、巾帕,快步朝亓山狼走過來。
她端著水盆走回床前,眼巴巴望著亓山狼,期待地說:“我幫你剃須吧?”
這可是施云琳想做太久太久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話,她甚至希望拿磨刀石去磨亓山狼掌心的繭。
亓山狼瞥了一眼施云琳手里的匕首。那是初見時,他扔給她的那支雕狼匕首。
見亓山狼沒什么反應,施云琳全當他默許。她將水盆放在床頭小幾上,再將小幾拉近些。
她伸手抱住亓山狼的手臂輕輕向后退,讓他坐在床邊。
施云琳沒有給別人剃過胡子。可她見過好些次大皇兄剃須的過程。大皇兄總是會用不同味道的香香膏脂涂在青色的胡茬上,有時候他會突然回過頭來,頂著一張滿是白沫子的臉,笑著問她哪一種好聞。
施云琳眼神一黯,收回思緒。她將皂膏浸濕,捏在手里小心翼翼涂在亓山狼的胡子上。
亓山狼嫌她動作實在太慢,可是瞧著她認真的樣子,倒是由著她了。
終于涂好了,施云琳做了些心理準備才去拿匕首。
她一會兒走到亓山狼左邊,一會兒走到亓山狼的右邊,去找最順手的位置。最后她立在亓山狼的面前彎著腰,拿著手里的匕首湊近亓山狼的臉,不停調整著刀刃的角度。
“剃!”
施云琳正想著要不要換一把不這么鋒利的刀,亓山狼的突然出聲,讓她嚇了一跳,手一抖,手里的匕首差點掉落。
施云琳深吸一口氣,去想逃亡路上的事情。逃命的時候,她曾將一把箭扎進一個追兵的心口。殺人的事情都干了,剃個胡子算什么?這么一想,她的緊張稍緩,終于下刀。
鋒利的刀刃輕易割斷胡須,一片安靜里,施云琳耳畔只有刀刃斷續割斷胡子的聲音。還有搭在盆邊的濕帕子上偶爾水珠墜進盆里的滴答聲。
漸漸的,她便也沒那么緊張了。
她不緊張了,也就沒有繼續全部心神都在眼前的胡子上,也就注意到了亓山狼目光的不對勁,有些奇怪,又有些熟悉。
施云琳疑惑地順著亓山狼的目光低頭。她這才發現自己的腰帶不知道什么時候松開了,寬大的玄色披風兩襟松垂。而她急著抓住機會給亓山狼剃須,身上只裹了這么一件披風。她此刻正彎著腰立在亓山狼面前。
施云琳頓時大窘,她慌張想去扯衣襟,手里的刀刃便偏了。血痕立刻貼著刀刃流出,借著亓山狼臉上的水痕,很快地蜿蜒滴落。
施云琳驚呼了一聲,手里的匕首跌落,人也向后踉蹌退了半步。
亓山狼不緊不慢接住她掉落的匕首,他朝著劃破臉的一側偏了偏頭,舌尖抵在腮里,隔著皮肉去探臉上的傷痕。
他將匕首調轉個方向,手柄朝著施云琳,遞過去,道:“繼續。”
施云琳看著他愣神,不敢伸手去接。
亓山狼無奈,將匕首塞進她的手里,再單手去握她的細腰,將人拎過來,讓人跨跪在他腿兩側。拉近的距離,讓施云琳清晰地看著鮮血不停從亓山狼臉上的傷口往外涌。她如夢初醒般,趕緊去拿搭在木盆旁的帕子,輕輕去擦他臉上的鮮血。
她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亓山狼臉上的傷口不再流血。她重重舒了口氣,才拿起匕首想要繼續。
可是她比劃了半天,紅著一雙眼睛望著亓山狼,哽聲:“我、我不敢了……”
亓山狼垂著眼,拉了拉施云琳散開的披風,將其攏起。然后他握住施云琳握著匕首的手,繼續剃須。
他動作實在是太快,力氣也重。施云琳的手在兇器和他的掌心之間夾著,一直心驚膽戰著。
亓山狼三兩下就剃完,放開了施云琳的手。施云琳仍保持著跨跪在他腿上的姿勢,后怕得不敢動。
門外傳來宮人的稟告:“大將軍,宿羽大人求見。”
亓山狼拍了拍施云琳的臀側,施云琳才回過神,趕忙從他身上起來。
亓山狼起身,隨手將施云琳翻過去的貂裘衣領翻過來,道:“穿衣服。”
等亓山狼走出去了,施云琳才小聲嘀咕:誰不知道穿衣服……
可她不知道亓山狼這么快就會回來。亓山狼回來時,她衣服才穿了一半,趕忙加快動作把自己收拾好,小跑著跟在他身后,跟他回亓山。
臨走前,施云琳不情不愿地讓也青和又綠去長青巷。她在心里想著反正亓山狼是武將常年在外,一走幾個月是常有的事情。說不定他馬上就要出京,到時候再把也青和又綠接到身邊就是!
路上,施云琳還是對未來的日子很擔心。
她既不會做飯、也不會洗衣。甚至連鋪床、打掃這些日常事情,她也沒做過。
她只能樂觀地安慰自己這些事情都不難,別人能做的事情,她也能做到……
可是亓山是有狼的吧?真正的四腳狼……
施云琳被亓山狼帶著騎馬很久,久到坐得腰酸屁股疼。黑馬停下來,施云琳松了口氣,以為終于到了。
亓山狼將她抱下去,拍了拍馬脖子,大黑馬長嘶一聲轉身走了。
然后,亓山狼繼續往前走。
施云琳立在原地,在寒冬的涼風里呆立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還沒有到亓山狼的狼窩。不再騎馬是因為接下來的路,馬蹄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