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謨諭不是第一個修真者,也不是第一個降妖師。
但在他之前,凡修真求的都是仙壽福長、得道飛升,人間疾苦與他們并不相干。
只有他,身賦半神的力量,行走在水火之中,雷霆滾滾,滌蕩天下。
等警報久違地再次響起,大長老見到了謨諭,此時距他離去已約莫十年。
曾經的混世魔王,或許是十年間救人救多了,身上終于多了一味平和。這是回來準備飛升了么?
但他猜錯了,謨諭說自己要開山收徒。看起來還想在此界多留一會,估計還沒玩夠。
九真峰久避俗世,開山收徒與舊例不符。謨諭本以為對方會不同意。
結果仙髯老翁冷不丁來了一句:“可,比武擇優吧。”要搞就搞熱鬧點。
于是事情就這樣轟轟烈烈地辦了下去,甚至連原因都不問。
謨諭在人間待得太久了。
他忘了,修真者自在逍遙,從心所欲,何曾有過什么“規矩”?
葉瑤瑤和霍恭成為謨諭座下首席弟子,也成為九真峰門下首席弟子。他們象征著修真界正式向人間敞開大門,自此,一代又一代擁有法術的降妖師便在天下奔波。
人多了,就要有組織,于是謨諭每天忙得不亦樂乎。九真峰的生靈們看他這回沒空鬧了,都松了口氣。
但這不是一件會讓所有人都高興的好事。人多了,就會有紛爭。
對原先的除妖師來說,謨諭動了本應獨屬于他們的蛋糕。而且他不是奪食,他是摔碎。
在他出現之前,降妖費用高昂,秘不外傳,縱是王侯貴族也不能隨意請動,普通百姓逢妖只有被吃的份。
但九真峰地靈人杰,謨諭極為囂張,凡門派弟子出動不得收半枚銅幣。怎么,跟窮人伸手,是門派養不起你們了咋滴?
這種行事幾乎要將世家趕盡殺絕。
他們明里暗里地掰扯,商議、談判,把孩子送進九真峰,一點點修改機制。
謨諭并非不知道這些,但他選擇無為而對。只要不是互相殘殺,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既然大家各有原則底線,那就讓自然來抉擇吧。
可是他沒能想到,“順之者昌,逆之者亡”這句話竟然如此殘酷。
利益對抗一經生成,即便被最強大的力量壓制著,也終究會發展到不可調和的地步,終究會公開化,終究會以驚人之勢爆發。
開始只是某次降妖合作中的小小摩擦,卻如燃石星炸,在暗中點起了一簇火苗。雙方忍氣吞聲,不滿的情緒隨著一次又一次的圍獵恣意生長,最終將幕布熊熊吞沒,烈焰焚天。
等他帶著兩個徒兒匆匆趕到,事態已經不可收拾。亂戰之中法光激蕩,降妖人斗得兩敗俱傷,邪魔趁機反咬,血流漂櫓,尸橫遍野,人與妖從未如此難辨,是與非從未如此不明。
“夠了!都住手!”
壓倒性的力量如巨浪般撲來,強行將所有人擊垮,一根手指也動彈不得。
葉瑤瑤癱軟在地,抱著幾個弟子的尸首痛哭。霍恭只是站在師父身后,一言不發。
雷云千層威重,不見天光,昏如永夜。混濁的空氣中隱隱閃著紫紅色的電花,神祇震怒,靈魂皆顫伏在他腳下。
審判吧,神啊,為這個世界降下天罰。
但是謨諭不是神。
一位世家掌門掙扎著抬起頭,他看著沉默的仙君,輕蔑地笑了:
“你不想讓妖絕,但不能不讓人存啊。”
謨諭俯視他,又望向四周。
咒罵、求饒、規勸,此起彼伏,重迭紛擾,這么多的舌頭吵得他耳朵都快炸了,怎么這么能說話呢?
希言在鞘中直鳴。
拔劍啊,去做世間修羅,把那些不干凈的、不痛快的、憤怒的、迷惘的,一盡斬殺,何須多言?
可他終究還是按下了劍柄,用這十數年的歲月按下了他的目中無人,按下了他的霸道與任性。
因為那人大體上也沒有說錯。
相比起那些懷抱著真誠希冀的弟子們,謨諭根本沒想過什么祓除天下妖邪、永保人間太平的事情。
他不是什么偉大的人,善良的神。從始至終他只是遵循一顆惻隱的心罷了。
最終,謨諭作出了這樣的判罰——
“朱掌門,你說錯了一個字。我不是‘不’想,而是‘沒’想。”
這一字之差,顛倒多少黑白。
公正的仙君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者隨即痛苦得大叫,吐出幾口穢物來。
那一抹法力涌入身體沖撞,將他的臟器擰扭移位,上下顛倒。口器變肛門,肛門成口器。
滿嘴噴糞的東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