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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李芝瑤迎著燈光細細打量許久,才在那劍鞘上看到了一雙麒麟的陰陽紋,他們纏繞在兩柄劍身之上,一同組成了一個圓形的精致紋路。
“正是,”白昱清愛惜地摸了摸劍身,“十六年前,我剛滿三歲,不知被誰送入城中一家富戶院落,裹帶這雙劍與一本武學秘籍。
原本我義父是不想留著我在家中的,他們一家都不曾習武,亦無根骨,所以對於江湖中人向來敬而遠之,可是他為人素來親厚,當時姐姐也不過與我一般大,義母便動了惻隱之心,再加上送來之人留了字條,說我雖然族人皆不在,仇家卻也無一幸免,故而義父還是將我收留,當做親子來養(yǎng)育。
他們雖未習武,卻善經商,向來以樂善好施聞名城中,故而上天垂憐,有一雙十分好的兒女,不但我那姐姐是人人稱頌的才貌雙絕,弟弟更是自小便被稱為神童,從來乖巧可愛,與我十分親厚。”
他將寶劍橫放於香爐之前,恭恭敬敬叩首。
抬起身,他才繼續(xù)說道,“他們本不用收留我,卻還是將我當做自己親子侄撫養(yǎng)長大,眼見著我與弟弟日漸長成,卻不知出門交友,便資助了城外一座寒門書院,并擬了資助一些貧家學子做伴讀…”
聽到這里,李芝瑤不敢置信的回過頭看向他,難道,之前那個說書先生說的邪道四杰…
“卻不料,天降橫禍,一群惡人前來縱火劫掠,一夜之間便血洗了整座府邸,姐姐叫人辱了去,頸纏白綾赤身掛在城門口供行人當作談資,那剛剛九歲的小弟也被人剝腸刮肚,連著府上藏書墨硯一同叫人泡進了水池!”
李芝瑤被激得倒吸一口涼氣:“何人?!竟有如此深仇大恨!”
他還在繼續(xù),聲音卻變得十分嘶啞:“當時我剛滿十四,喜好舞刀弄劍,險些荒了書本,義父擔心我誤了科考,定要我上京趕考,結果剛走沒多久,就出了那事,縱使我趕了回來,卻也只看到一片廢墟,後來查探了許久才知道,那書院里,竟混了個魔道賊人!”
“原本若我在,也許還能抵上一二,可…許是我白家注定有此一劫…”他深吸一口氣,有些哽咽。
“後來我一路追查,將那主使惡人攔過一回,也問了為何,他卻告訴我,誰叫我義父自以為有錢便能高高在上改變他人命數,姐姐仗著貌美便不把他的示好放在眼里,我問,那小弟才這般年紀,又哪里招惹了他,要他用如此手段殘害,他卻說,誰叫書院眾人皆向他吹噓,說我那小弟小小年紀便滿腹經綸,不像他一般沒半點墨水,所以…”
他有些說不下去,眼淚一滴地流下,落到地上,卻咬著牙要將話說完,“所以,他便想看看,小弟的肚子里,到底裝得下…”
李芝瑤實在忍不下去,上前一把捂上了他的嘴,“夠了!別說了…別說了…”
他的脊背猛烈地起伏,李芝瑤環(huán)住他肩膀,一點點拍著,像安撫一只受了傷的山虎,等到他稍微冷靜點,才松開手,輕聲問道,“那些賊人死了嗎?!”
“死了…我抓的,官府殺的。”
知道惡人已死,李芝瑤稍微松了口氣,卻依舊心中難受。
“大仇得報,我本該開心,可是…過去的人卻回不來了…”
“這也就罷了,最叫我不能明白的是,”他看向李芝瑤,被淚水打濕的眼中滿是茫然,“那時候,所有人都知道這賊人該殺,只是這幾年,卻有許多人拿著這故事?lián)Q了說辭!我去那茶館酒樓,竟然聽到有人拍手叫好,說富人皆為富不仁,劫富濟貧者,大善!
大善啊!
他們說那賊人大善,那我義父呢?
我小時懵懂,街坊皆說我天生愚傻又好管閑事,是個敗家的,只有義父說我是因了麒麟血脈,故而生來便是慈悲心腸,同他們一樣,是要來相助於世人的,府中長輩也皆是如此教誨於我,故而我從小雖不知何為慈悲心腸,卻知我習武研學,一切都是為了行善,可一夜之間,我便突然不知何為善,何為惡了…”
李芝瑤直到此時才徹底明白,為何幾天前他會一反常態(tài),在茶館與那說書先生爭辯,親眼見著無辜慘死的親人,卻在去世後被如此污蔑顛倒黑白,這種事…
她突然就懂了對方的憤怒,對方的委屈,只恨自己當時為何沒有留心那故事,任由他一人在原地那樣艱難反駁。
許久過後,他平復了些氣息,才繼續(xù)道:“人說金剛且有怒目之時,我卻是個怪物,明明應該憤怒的,應該怨恨的,可是心里卻空落落的,好像除了慈悲心,老天什麼別的都沒給我,就連手刃兇手我都下不去手。”
這,真的是有些蹊蹺了。
白昱清深吸一口氣,繼續(xù)說道:“我想反駁於他,可長輩去得太早,還未告訴過我如何與人爭辯。但我聽他們總說正氣太無聊,天下無君子,好意全是虛情,心里十分難受。
我不懂,為何事情明明不是那樣的,他們卻要血口噴人?芝瑤,難道富者便該被劫掠?貌美者便該被欺淩?為何惡人竟被萬人敬仰,為何…”
“夠了!”心里像被人狠狠絞過,她捂住白昱清的嘴,阻止他繼續(xù)說下去,深吸一口氣,環(huán)住了他的後背,教他將頭枕在自己肩窩,一邊溫柔地幫他撫背順氣,一邊尋找措辭,“他們只是覺得,這樣更加新鮮,其實看客多半心里都知道這是不對的,只是因為從未聽到過,故而覺得有趣,於是說書人便將這故事拿來涂了顏色,換了銀錢,你…”
越解釋,她反而越覺得殘忍。
想讓他不要聽,不要想,卻說不出口,只能更用力地抱緊他。
“下回再見,我去幫你砸了那說書人的攤子!”
白昱清跪坐在蒲團,任由李芝瑤抱著,久久不語,末了,他說,“不用,無事,我現(xiàn)在不想下山,讓他們說吧,也許就像他們說的,十年善,十年惡,等到這段時間過去,大家便又該說起別的故事了。”
李芝瑤安撫地摸摸他的頭,卻在心里下定了決心:
從今往後,再被她看到那些說狗屁倒灶“邪道四杰”的,全都砸了了事!
不過問題來了。
哎,天水宮啊天水宮,你到底在哪里,希望在她忍不住出手前,讓她找到至少能保證她不被茶館打手打死的武學秘籍吧。
浩然正氣保佑啊!
第68章 第二個戰(zhàn)五渣 :少俠請留步 幫你松松土
浩然正氣還是很給力的, 兩人促膝長談第二天, 她在院子里挖坑的時候, 尋寶事業(yè)就出現(xiàn)了質的飛躍。
起因還是在軒正舟小盆友身上。
那天其實天氣還不錯, 但他卻很不幸地感冒了, 不過…
李芝瑤表示, 她真的一點都不同情他。
沒別的原因, 因為他的著涼完全是自己作的。
她和白昱清兩人在屋內說話,他居然趴在窗臺偷聽!等到她出來,才看到這小鬼頭偷摸摸溜回去的背影, 也不知在外面聽了多久。
最令她生氣的是,這家夥偷聽也不知道打傘,頂著那濕漉漉的頭毛, 她想裝看不到都不行。
看戲看得很開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