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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又怎么樣呢?這件事對于亭瀾來說,沒有什么考慮的價值。盡管他一個勁告訴自己應該找個伴,但真到了那一步,內心的抗拒又如此明顯,心里那處,似乎從亭瀾的潛意識里就已經認定,是屬于錢俞清的了。
江隨見他不說話,搓了搓鼻子道:“瀾瀾,你別怪我多嘴,哥們兒就算要被你罵還是要說,學長他人是很好,但你看,人家有家庭了,你這樣真沒必要。我知道你這么多年放不下,在國外也沒個知心的傾訴。但你現在回國了,哥幾個都在呢,有啥難受的你就跟哥們兒說,咱們一點點把這心結放下,人還是要向前看,你說是不?”
亭瀾嘆口氣:“江隨,你說的我都知道,我需要時間。”
“唉!”江隨恨鐵不成鋼道:“瀾瀾,你再這樣拖下去都快成心疾了。”
亭瀾道:“整天說我,你自己的事情怎么不見你說?”
“說什么?我有什么可說的,我今年就訂婚了,想改都改不了。”江隨道。
“你不是不喜歡那個姑娘嗎?怎么就訂婚了?”
“爸媽催的急,而且我早就到年紀了啊,我跟她門當戶對,相處起來對我也挺好,比較合適。”江隨道,臉上露出點無奈:“成年人就是這樣啊,誰都沒有辦法找到最喜歡的,只能找個適合的。瀾瀾,你也別總被過去卡著。”
亭瀾沉默,轉頭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他悠悠嘆了口氣,道:“你說得對,江隨,人確實不能一輩子被過去禁錮著。”
江隨輕聲笑了笑,握著方向盤的手騰出一只來,用力地捏了捏亭瀾的肩膀。
亭瀾突然間就泄了氣,整個人窩在副駕駛座上,雙腿顫了顫,猶豫了一下還是蜷了起來,用雙臂環住扣在胸前。
亭瀾好久沒這樣了,江隨的好意和沉重的現實讓他委屈極了,但眼睛澀澀的,身體在長期的壓抑中,已經從生理層面給不了亭瀾什么可以宣泄的東西,他將頭靠在雙膝上,聲音有些啞:“……我一會兒要喝紅酒。”
江隨釋然一笑:“行,多的是,隨便你喝。”
回到家后,兩人很默契地再也沒有提這些事情,酒瓶子一起,話匣子便打開了,兩人許久未見,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分享,不自覺的就到了晚上。晚飯后,江隨要去接女友下班,順便開車送亭瀾回家。兩人路過花店,江隨去取花,說這是每天安慰加班女友的最好辦法,亭瀾默默笑了,江隨這人雖然看著不靠譜,嘴上也沒幾句好話,但他肯定是個很好的丈夫。
次日清晨,亭瀾接到錢俞清的電話,邀請他去家里吃晚飯。
亭瀾高興地在床上打了幾個滾,全然不記得昨晚自己才跟江隨承諾了什么,一個骨碌起來開始翻找晚上要穿的衣服。
不能穿的太刻意,也不能穿的太隨便,香水味道不能太濃,也不能太淡,發型需要好好整理,但也不能太過正式……
亭瀾認認真真挑選著,時間很快便到了下午四點。
他輕車熟路開車去了錢俞清的家,走到門口見到門是虛掩著的,心里一暖,推門而入,嘴里自然而然喊道:“學長,我過來了。”
“嗯?亭叔叔,你來啦?”
亭瀾身子一僵,只見錢程一身家居服,穿著圍裙從廚房里走了出來,手上還帶著些淀粉。
亭瀾尷尬地恨不得鉆到地里,他咳了一聲,道:“呃,是、是啊。小程你在做飯呢?”
“我爸去接我媽了,她臨時安排了手術,趕不回來做飯,正好讓你嘗嘗我的手藝。”錢程催促道:“他們馬上回來了,亭叔叔快來幫我。”
“哦,來了來了。”亭瀾心里嘆了口氣,跟著錢程身后走入廚房。
今晚的主菜是酸蘿卜燉鴨子、清蒸鱸魚、紅燒肉,還有好幾個素菜,錢程忙得不可開交,案板聲和燉湯聲此起彼伏,這讓做飯技術幾乎為零的亭瀾由衷感嘆。
錢程本來只想讓亭瀾幫著洗洗菜的,但亭瀾奇怪的勝負欲被激起,主動要求切菜,結果切絲切片都費勁,錢程就讓他切塊,亭瀾老臉一紅,捏著刀不放手,愣是跟菜較上勁兒了。只見他身子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頭微微低著,柔軟的短發往前傾斜,在他后脖子上露出一片白皙。
錢程看著他認真的背影,嗓子微干,內心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抓撓。
空氣里隱約有著一股內斂香味,那是從亭瀾身上傳來的,是亭瀾精心挑選的香水,典雅清新,帶著一股淡淡的木制香氣。
錢程突然后知后覺得意識到,這是亭瀾今天刻意噴的,其原因……顯而易見。
他眼睛暗了暗,喉結滾了一下,微微上前,鬼使神差地貼近亭瀾的后背,手臂從亭瀾胳膊下方伸出,分別握住亭瀾的兩只手。當兩人肌膚相貼的時候,錢程的心臟仿佛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他做了許久心理準備的事,其實做起來也就僅僅是秒針跳過的幾個刻度罷了。
幾秒鐘的時間,錢程眼前仿佛天旋地轉,反應過來時,已將亭瀾圈在了懷里。
“切菜要這樣切。”錢程沙啞的聲音帶著滾燙的氣息在亭瀾耳邊響起。
錢程知道,自此開始,一切已經不可挽回。
他所期望的、所憧憬的,亦是他所恐懼膽怯的。
太久太久,他小心翼翼地逼近那紅線,又花了好長好長時間,他站在紅線邊踟躕不前,現在,他終于將腳垮了過去,孤注一擲。
錢程握著亭瀾的雙手緩緩重復著切菜的動作,感受到懷里的身體以極快的速度由柔軟變成僵硬。
錢程眼框隱隱發熱,悲切萬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亭瀾口中發出比他預想中還要冰冷的聲音,仿佛冰與火的碰撞,將錢程的熾熱撞了個粉碎。
錢程低頭看著亭瀾白皙的后頸,他雙眼通紅,嗓子里仿佛被東西堵著,嘴張了幾次,終是將話說了出來:“我知道……你看出來了吧?亭叔叔,你那么聰明,肯定早就懷疑了。不,這不是我想說的,我……”他的手緩緩在亭瀾腰間收緊:“亭叔叔,我喜歡你。”
懷中依舊是僵硬的身體,一聲也不吭。
沒有謾罵,沒有憤怒,只是平靜,平靜的落針可聞。
錢程慌了,他急得手都在顫抖,不由得一把將亭瀾抱在懷里,下巴放在亭瀾的頸間,重復道:“我是認真的,亭叔叔,你說句話,你看看我。”
半晌,亭瀾動了動,他放下手里的東西,沉默地掙脫開錢程的懷抱,然后開始解自己的圍裙,自始至終,他一言不發,也沒有看錢程一眼。
“亭叔叔、亭叔叔。”錢程的聲音都帶了哭腔:“你、你別生氣,你別不理我。”
亭瀾將圍裙疊好放在灶臺上,轉身就走。
錢程嚇了一跳,一把抓住亭瀾的手,哭道:“亭叔叔,你為什么不說句話!比起我爸,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值一提嗎?”
“我該說什么?”亭瀾的聲音冰冷的仿佛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我就是個失敗的案例,難道我還要贊揚你學我學的惟妙惟俏嗎?”
亭瀾說罷,突然自嘲地笑了一聲:“哈……是啊,我都是個失敗者,我有什么資格來說你。是我的錯,忍了那么多年,偏偏讓你給發現了,你想怎么對我,都是你的自由。”
“什……什么?”錢程愣住了:“亭叔叔,你不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