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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六十多歲的人了,身體再好,胡子和頭發大部分都已變白。現在這一裝扮,整個兒看上去就是一個蒼老的潦倒老頭兒形象。
以前他每次見到兒子,都是吹胡子瞪眼,說話聲音洪亮,精氣神十足。現在卻躺在那里,聲音喑啞微弱,還叫自己忙工作。
這讓方勇剛十分驚悚。
有什么比陡然發現父親蒼老得似乎沒多少日子好活更令人驚慌和悲傷的事呢?
“爸,柳茹說得對,你不能一個人住這兒了。小毅整天在學校里呆著,你身邊沒個人照料不行。你和小毅一起,跟我去軍區大院住。那兒有勤務兵,有醫院。就算我工作忙,他們也會照顧好你的。”方勇剛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抬起眼,目光犀利地望著兒子:“小毅,你覺得呢?”
方毅沉默了一會兒,抬頭對方七道:“爺爺,您就聽我爸的,去軍區大院住吧。”
“那你呢?”方七握住了孫子的手。
方毅笑了笑:“我平時都住在學校里,假期也要去周叔叔那里幫忙,住軍區大院不方便,我就住在這里。”
演戲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人設不能崩。
方七因為年老生病,自覺在世間的日子不多,也放心不下孫子,要跟兒子和解,這能讓人理解。
而方毅自己,一直對父親和軍區大院萬分排斥,冷不丁地改變態度要跟父親回去,那會讓人懷疑。
“你不去我也不去。”方七像是鬧脾氣的小孩兒,氣哼哼地甩開了方毅的手。
方勇剛作為軍隊首長,向來是說一不二的,身上氣勢威嚴。以前是做借事心虛,也不愿意惹老父生氣。這會兒眼看父親蒼老生病,愿意與自己和解,他是無論如何不能讓兒子壞了他的事。
他瞪著眼睛對方毅道:“你跟爺爺相依為命,你不去,他能放得下心嗎?你長大了,不需要人照顧;可你爺爺他老了,他身邊不能沒人。”
“你要學習要工作,不能照顧他,你還要阻止我照顧他?你要是孝順,就應該放下心里的成見,和爺爺跟我一起回軍區大院去,而不是意氣用事,讓老人孤零零地躺在這兒。”
說到后面,他語氣嚴厲。
方七一向看不慣兒子,護著孫子。按他的性格,看到方勇剛喝的斥方毅,他定然要把方勇剛臭罵一頓的。到時候他營造出來的虛弱和引出來的話題就被毀了。
盛景見狀連忙出聲勸道:“方毅,你就聽方伯伯的話吧。方爺爺生病時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兒躺著,肯定不是你愿意看到的是不是?搬去軍區大院,他也能安享晚年,你也不用時時掛念他,擔心他老人家吃不好睡不好,身邊沒人照顧。”
方毅看了祖父一眼,做出了決定:“爺爺,您就搬去軍區大院吧。”
“那你呢?”老爺子緊緊抓住孫子的手不放,“你不去,我也不去。”
方毅艱難地點頭:“我也去。”
方七和方勇剛都神色一松,露出了笑容來。
唯有柳茹臉色一沉。
這么些年,方老爺子和方毅的情況,除了幾位老領導和兩位警衛員,沒人知道。而那些老領導愛惜方勇剛的才干,知道傳出負面消息會影響他的聲望,都不會把這些事往外說;警衛員更不敢傳他們家的消息。
這次許志鳴打電話到辦公室,說方老爺子病了,正好在方勇剛辦公室商量事情的杜副軍長聽到了。她為了自己的名聲,這才跟著丈夫一起來探望。
沒想到這父子三人說著說著就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以前,方勇剛是個鋼鐵直男,方七是暴脾氣,方毅年紀小。她隨便使點手段一挑撥,方七就怒氣沖沖地帶著方毅走了。
現在方七年老,要跟兒子住在一起;方毅長大了,當過記者,上了大學,還進機關上過班,不好糊弄。
他們住在軍區大院,她的生活有諸多不便不說,以前的舊賬也要被翻出來。
到時候沒準就有人說方勇剛糊涂被美色迷惑,或說她手段高明,逼著方老爺子帶著孫子遠離他們。
更重要的是,她兒子怎么辦?
一瞬間,柳茹腦子里就想了很多。
她微笑著看向丈夫,語氣溫柔:“爸和小毅搬來跟我們住,再好不過了,你也不用老掂記著他們,心里也不用愧疚了。就是吧……”
她看向方毅,語氣真誠:“軍區大院進出嚴格,離得也比較遠,方毅上學上班怕是比較麻煩。”
方毅要是不去,方老爺子放心不下孫子,也一定不會去的。
“沒事的,阿姨。”方毅表情淡淡,“方旭澤能自由進出,想來我也不會被攔在門外的。”他看向方勇剛,“是吧,爸爸?”
剛才來的路上,盛景可是跟他說過不少鑒女表鑒茶鑒白蓮花的方法。雖說盛景的本意是讓他別上了柳茹的當,但方毅學以至用,也學了點皮毛。
這會兒不用方勇剛回答,他就知道這招十分好用。
方勇剛愣了一下,連連點頭:“那是當然。爸替你登記,你以后可以自由出入。”
說著,他深深看了柳茹一眼,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要說距離,方旭澤跟方毅一個學校;柳茹最近在頻繁運作,要把方旭澤安排進國家經濟委員會去。這跟方毅上學、上班的地方是一樣的。
要說身份,方旭澤作為他繼子,出入軍區大院都沒說不方便,更何況身為他親生兒子的方毅?
柳茹這是表面歡迎,實則排斥老爺子和方毅住進軍區大院嗎?
柳茹被他這一眼看得慌了神:“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因為遠,小澤時常抱怨說不方便,我才這么一說。”
“小澤今年也畢業了吧?他要是覺得不方便,以后可以住單位宿舍嘛。勇剛撫養他十來年,他現在長大了,也該有自己的生活了。反而是小毅,這么多年有爸跟沒爸差不多。”
方七說到這里冷哼一聲,看向兒子的目光又不善起來:“幫人家養兒子倒是養得挺歡,自己的兒子不管不顧。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孽畜?”
這話以前方七也說過,但那是父子倆私下相處時方七罵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