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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愛華看出他的詫異,有意替盛景賣個人情,笑道:“因為你是盛景介紹來的,我們主家才會拿錢給你收瓜子。換了別的人可沒這好事兒,都是自己拿本錢出來墊著。”
“你認識盛景啊?”陶立冬有些意外。
“我是她同班同學。我丈夫在這里做事,聽主家說要找人收瓜子,正好盛景在旁邊聽到了,就說有個鄰居可以做這事,還替你說了一通好話。”
陶立冬詫異之余,十分感激。對這個工作也更放心了。
周愛華一個華清大學的學生,都讓自己丈夫在這里做事,可見這主家還是很靠譜的。
盛景交待周愛華把李鳴放他們收瓜子的情況告訴陶立冬,樹立陶立冬的信心。因此周愛華就李鳴放他們的情況跟陶立冬說了。
一聽五天就收到了六千斤瓜子,六千斤乘以三厘錢就是十八塊錢。陶立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城東就算不如城西,不說五天十八塊收益,就是半個月賺十八塊錢,一個月也有三十六塊錢的收入,比趙盼兒的工資還高了。
想到這里,他連忙道:“我現在就寫借條,一會兒就去城東轉轉。”
耿平讓他寫了借條按了手印。
陶立冬拿著五十塊錢和幾個麻袋,迫不及待地出了門,直奔城東而去。
可理想很豐富,現實很骨感。
陶立冬性格有些內向,人也長得文質彬彬的,還做不了什么活兒。以前下鄉當知青時,他都是跟那些知青在一起,與村民打交道的事,都是早年下鄉的知青老大哥做的。他很少跟村民接觸。
現在要去村里收瓜子,他便不知道怎么跟人搭話,性格也放不開。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上前搭訕,人家警惕地打量他兩眼,都擺手說沒瓜子,根本沒搭他的話茬兒。
所以跑了一天,他只收到了十來斤瓜子,還是兩個老太太賣給他的。看看時間差不多了,他趕緊往城西跑,把那十來斤瓜子交給了耿平。
“怎么才收了這么點兒?”耿平十分詫異。
“我……”陶立冬吞吞吐吐地把情況跟他說了。
“呃。”耿平不知說什么好,“你得觀察啊,看看村子周圍是不是種了瓜子,然后跟那些坐在村頭地尾的老太太聊天,問問情況,再問有沒有合適的人幫收瓜子,告訴她們利潤。中午下工的時候,她們回家一說,下午就有可能有人聯系你。”
他拍了拍陶立冬:“萬事開頭難。第一天收瓜子,沒收獲是正常的。你多跑兩天,學會怎么跟人打交道,慢慢就找到竅門了。”
說完他又道:“從城東跑到城西,路太遠了。往后你收得少就不用來了,帶回家存著,攢到兩三百斤,你再趁清晨天還沒亮的時候馱過來。”
“我、我怕你們以為我拿著錢跑了。”陶立冬不好意思地道。
“小伙子真實誠。”耿平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陶立冬回到家時,天已徹底黑下來了。
一進門,陳招娣就嘮叨上了:“你還知道回來啊?你看看幾點了?人家上班的人都沒你忙,你忙什么去了?盼兒說你賺錢去了。來,告訴我,你今天掙了多少錢?拿來出來我數數。”
要是往常,陶立冬都會忍。
一來他沒有工作沒有收入,全靠趙盼兒養著,確實在吃白飯。陳招娣話說得難聽,但說的也沒錯。他腰桿子不硬,受點氣就受點氣;
二來陳招娣這人就是這么個性格,尖酸刻薄,貓嫌狗厭,大雜院里誰不煩她?她也不是特意針對他一個。
三來他這么出去做事,家里有個孩子,還要做家務,陳招娣從不怎么要操心到手忙腳亂,累上一天,她心火躁也正常。陶立冬自己也在家里帶過娃的,能體諒她。
可今天頂著三十來度的高溫騎著自行車在外邊跑,因為太熱,他沒敢帶饅頭出去,中午就在村民家里買了兩個紅薯生啃。這會兒是又累又餓,他感覺自己都快要暈倒了。
饒是這樣,如果能收到些瓜子,不說多,幾十斤也好啊。可沒有,只收到了十來斤。一斤三厘錢,十斤才掙了三分錢,就夠他中午買兩個生紅薯。
而趙盼兒把自行車給了他,自己坐公共汽車上班,那是要花錢的。
也就是說,他跑了一整天,跑得都要中暑和餓暈了,結果不掙錢,反而虧本。
他本來滿心都充斥著挫敗感,同時也擔心今天沒掙著錢,趙盼兒不把自行車給他用了。
結果一回來岳母娘就開罵,趙盼兒抱著孩子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望著他,沒有說一句勸解的話,陶立冬一下子就崩潰了。長久以來憋在心里的怨氣與沒考上大學的沮喪,一下子讓他爆發了出來。
“是,我是廢物,我個大男人,天天在家里吃白飯吃軟飯,不掙錢,我是個窩囊廢,行了吧?你們家趙盼兒嫁錯了人,行了吧?當初結婚的時候我是個什么情況,你們不知道嗎?是我不想工作,只想呆在家里受氣嗎?既然知道,結了婚又天天這樣埋怨,天天指著你鼻子罵,是個人都受不了。”
“我想拼一把,考大學。結果呢?天天孩子哭岳母娘罵,看不得我坐下看會兒書。沒時間復習我怎么考得上?考不上又說我是廢物。對,我就是個廢物。你們既然看不上我,那就離婚吧。”
第101章
◎那就離!◎
他兩眼發紅, 脖子上青筋直冒,渾身戰栗。他把自行車往墻邊一靠, 轉身就走。
都說老實人輕易不發火, 發起火來特別嚇人。陳招娣一下子被他這樣子嚇住了。
趙盼兒抱著孩子也嚇了一跳。
當初結婚,她既有用結婚來遮掩自己做過的丑事的想法,也帶著一股賭氣的意味--方毅你不愿意娶我, 自有人娶我。等我結了婚過得好了,你別后悔。
結果結婚后的情況并不像她想像的那樣解氣。
方毅和盛景都考上了大學,成了人人艷羨的華清大學的高才生, 光鮮亮麗, 風光無限。
她的丈夫卻兩次沒考上,她自己還淪為了蓬頭垢面的帶娃婆娘,家里因為多了兩張嘴卻只有她一個賺錢而陷入了困頓, 她想買盒面霜, 買一件衣服都沒法買。
雙方成了鮮明的對比。
可她還偏偏因為生孩子承了盛景和方毅的情,這讓她連嫉恨兩人都做不到。
這一切她都遷怒到了陶立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