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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把蔣主任兩人送到了大雜院門口,這才停住了腳步。
等回轉(zhuǎn)身時,他們就被大雜院的人給圍住了。
“小景,你真是今年的狀元?第一名?”陳坤到現(xiàn)在都還不敢相信馬桂英告訴他的話。
“只是北城的。”盛景道,“全國各地的試卷不一樣,各地的第一名都是狀元。”
“那也很厲害了。”陳坤道,“我看報了,我們北城今年有八萬多考生,分了二百一十三個考點。這么多人參加考試,而且還有許多老三屆和剛剛高中畢業(yè)的。咱在皇城根兒下,老師都比別地兒的厲害,考生水平也應(yīng)該比別處的高。你能在這些人里考第一名,跟古代的狀元也差不多了。”
因為一雙兒女都參加高考,他這段時間特別關(guān)注高考消息。平時不怎么愛看報紙的一個人,現(xiàn)在天天抱著報紙看,尤其注意高考方面的報道。
所以在這方面,他比別人更有見識。
說著他擔(dān)心方毅不高興,連忙又道:“方毅也很厲害,是榜眼呢,跟小景也沒差多少分,很厲害!”說著他還朝方毅豎了個大拇指。
方毅無奈地朝他笑笑:“陳叔您別安慰我。小景確實比我厲害,她那腦子天生就是為讀書而生的。這我在復(fù)習(xí)的時候就已經(jīng)知道得很清楚了。我的總分只比她少兩分,這對我來說簡直是意外之喜。我有什么想不開的?”
盛景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的身體,記性力都不錯。再加上她有前世的知識底子和積累,就顯得她的學(xué)習(xí)能力不是一般的厲害。表現(xiàn)在方毅眼前的,就是一個天才。
方毅在最開始想輔導(dǎo)盛景,到后面被盛景輔導(dǎo),整個人都麻了,除了接受了自己不如盛景的事實,沒有別的辦法。
所以知道自己的高考分比盛景低,他沒有半點不適,甚至還為自己的分數(shù)只比盛景低兩分感到高興。
盛景連忙幫他正名:“不是。我那個第一名是把加試算進去的。如果不算英語,方毅都是第一名。四百分總分,他只差了兩分,考了三百九十八呢。我就是占了英語的便宜。”
可院子里像夏老太這種大字不識,注意力完全不在誰第一上。
“給三百塊錢,每半年還有一筆一百元的獎金,還給一間單人宿舍?我的天爺呀!我孫子天天說書里有那什么黃金打造的屋子,我總覺得他在哄我。我只看到他讀書往外花錢,就沒見過往里拿錢的。可這一回我真是開了眼兒了。”
她自己說得激動也就罷了,還上前一把拽住盛景的胳膊,一張老臉湊到盛景面前:“閨女,你剛才是不是沒答應(yīng)?你為什么不答應(yīng)?這么多的錢,還有單人宿舍,你怎么能不答應(yīng)呢?難道那華清大學(xué)給得更多不成?可我也沒見著華清大學(xué)的人來找你呀。難道去你廠里找了?”
夏老太問完,大家都盯著盛景,等她的回答。
幾百塊錢,可是一筆大錢。多少人家攢幾年都拿不出這筆錢來。北大和華清又是不相仲伯的學(xué)校,就是對高考最有研究的陳坤和大雜院里公認的有文化的劉莉也不理解盛景的選擇。
“讀什么學(xué)校,什么專業(yè),這可是關(guān)系一輩子的大事。錢雖然多,但只要走對了適合自己的路,想把那筆錢賺回來并不是難事。”
盛景指著何美華道:“像美華對數(shù)字敏感,對文學(xué)卻不感興趣。她去學(xué)與數(shù)學(xué)相關(guān)的專業(yè),比如統(tǒng)計、會計,在工作中做出成績,就能去更好的單位,拿更多的錢和獎金。”
“可如果只看眼前利益,比如現(xiàn)在有個辦公室的工作,為了這份工作她被逼著寫文章。她不光干不好這份工作,也埋沒了自己的天賦。她自己會感覺難受。從長遠來看也是得不償失的。”
何美華聽到這話都快要哭了。
方毅因為會寫文章,就有底氣從雜志社辭職出來,后來又因為這份特長進了機械廠。聽說機械廠的領(lǐng)導(dǎo)一直在勸他留在廠里,不要去讀大學(xué)。廠里會給他在宣傳部門安排一個正式工的工作。
這簡直讓大雜院的人羨慕壞了,紛紛逼自己的孩子學(xué)寫文章。
可何美華偏科偏得十分厲害,她的天賦都點在了數(shù)字上,學(xué)數(shù)學(xué)的時候快樂得飛起,寫文章簡直比生孩子還難。
趙盼兒生孩子,起碼肚里有貨;何美華是腹中空空,想擠幾個字都擠不出來。每次陳映霞逼她,她都想抹脖子上吊。
大雜院沒有秘密,這母女倆每天都要上演一場你追我逃的戲碼。
所以一聽盛景這話,大家都“哈哈”笑了起來。
“確實是這個理兒。”陳坤道,“美華這孩子數(shù)學(xué)有天賦,以后是個做會計的料。”
隨即他又苦下臉來:“可我家這兩個孩子是哪一科都不出挑,都不知道以后能干啥。”
為了這事,前段時間填志愿,一家子沒少鬧騰。
陳常凱沒有特別喜歡或不喜歡的科目,但他喜歡當(dāng)老師,陳坤卻鑒于十年里老師的遭遇強烈反對。
最后問了盛河川、方毅和盛景,三人都說經(jīng)過十年人才荒漠,國家肯定會非常重視教育,陳常凱這才填報了師范院校。
不過這些都跟大雜院其他人無關(guān)。
別人的事哪有自家的事重要呢?盛景這話算是完全轉(zhuǎn)移了話題,大家開始紛紛議論起自己孩子的天賦來。
盛景得以順利回家。
進到屋里,盛河川就贊揚盛景:“你的選擇是對的。選擇最適合自己的路才能走得更遠。”
他的目光落到了方毅身上:“倒是方毅,你的特長是寫文章。我覺得你沒必要學(xué)我家小景。你的路跟小景的路是不一樣的。”
不等方毅說話,他就看向了方老爺子:“老方,你勸勸方毅,祖孫兩個好好商量商量。實在不行就跟方毅他爸商議一下,可不能老跟著我家小景跑,到頭來跑偏了方向。”
這處第三進宅子,是在1963年馬云清的哥嫂出國前捐出來的。當(dāng)時盛河川的養(yǎng)子盛文驥要結(jié)婚,他就買了這院子的兩間北屋,從單位分的那間狹窄的屋子搬了出來,帶著兒子、兒媳住進了這里。
而方老爺子是在1964年帶著六歲的方毅回到北城,方勇剛親自追到北城來跟老頭子解釋,無果,只得掏錢買下了這院子的三間北屋,兩間給兩人居住,一間讓他過來探親時能有個落腳的地方。
所以可以說,方毅從六歲起就跟盛河川比鄰而居,是盛河川看著長大的。
盛河川1937年正在北城讀大學(xué),抗戰(zhàn)全面爆發(fā)后,他才退學(xué)入了伍。在方七眼里他就是個文化人。
而方老爺子自己,也就是在掃盲班學(xué)過一些字,后來方毅上小學(xué),他在盛河川的勸說下學(xué)了一些字,達到了能勉強看書看報的程度。但他自詡是個粗人,總覺得跟盛河川這種讀了大學(xué)的人沒法比。
所以方毅小時候,功課上有什么不懂的,就自覺地拿著紙筆跑過來問盛河川。方毅不管面臨任何人生決策,方七永遠是第一時間就來問盛河川。
因此,當(dāng)初方毅要學(xué)經(jīng)濟,要跟盛景報一樣的學(xué)校一樣的專業(yè),方七從來不過問。他覺得自己根本沒有過問的必要。
可這會兒聽到盛河川的話,方老爺子是徹底懵了。
他看向自己孫子:“你在報學(xué)校和專業(yè)的時候,沒跟你盛爺爺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