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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愛國把話說得這么嚴重,仿佛盛琳一下鄉就會丟了性命一般,這簡直就是對他道德綁架。
不管盛愛國說什么,盛河川都不愿意讓盛琳從他這里得什么好處。
相比起盛余那孩子這些年吃的苦,盛琳可謂是在蜜罐里長大的,兩人的境遇天壤之別。
不管盛余是不是盛愛國家的親生孩子,既然盛愛國一家把盛余換到他們家了,就應該把她跟盛琳、盛智一同對待才對,這才對起得良心。
現在他們把孩子往鄉下一扔十幾年,讓孩子吃盡了苦卻半點不疼惜。盛琳不過是下個鄉,盛家就要死要活的。對比不要太過。
如果沒有盛余,盛愛國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他幫一把也無所謂。可有了盛余作對比,他是千般萬般不愿意幫盛琳哪怕一丁點。
第15章
他正色道:“愛國,你這思想覺悟有問題啊。我們國家那么多知識青年下鄉插隊,難道都去送死?國家安排他們插隊,難道是要害了他們?從五幾年開始到現在,下鄉插隊都有十幾年了,人家孩子都能活得好好的,在鄉下干出一番事業,怎么輪到琳琳就不行?”
他指了指外面:“旁的不說,我們大雜院就有好幾個孩子下鄉,也有長得花容月貌的小姑娘。他們在鄉下鍛煉自己的意志,通過自己的知識與見識幫助當地農民過好日子,不叫苦不叫累。怎么我們家孩子就半點苦不愿意吃?”
“作為一個退伍老兵,一個老黨員,我是堅決擁護黨和國家做出來的任何決定的。別人我管不著,但我絕對不會為了幫助家中小輩逃避勞動違反國家規定與個人原則。”
這一個個大帽子壓下來,說得盛愛國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盛國強的臉色很不好看,心里暗罵這老東西頑固迂腐,沒有一點人情味兒。難怪他養子要跟他劃清界限,臨到老了孤零零一個人。
盛河川仿佛是聽到了盛國強心里話一般,他的目光移到盛國強臉上,表情冷肅:“愛國,國強,你們都是國家工人,更應當遵從國家規定才是。溺子如害子。下鄉插隊,別人去得,咱們家孩子也去得。”
“至于你們擔心的那些,等琳琳下了鄉下,我再想辦法找找人,看看有沒有戰友是那個地方的,到時候叫人關照一下,不讓她吃虧就是。”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盛愛國和盛國強也知道盛河川是不會幫他們的了。
盛國強終究年輕,雖極力忍住,但那不好看的臉色仍然透露出他內心的不滿。
盛愛國年紀大些,城府也深一些。雖然他很不高興,但也知道不能在盛河川面前表露出來。
不說他對分別了幾十年終于相認的哥哥還有一絲親情,不想因為這事而鬧出隔閡,只說盛河川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不定哪一天就退休了。到時候他這個工作崗位不還是落到他們手里嗎?
盛河川沒有后人,這份工作不給他們還能給誰?如果盛河川把工作賣給別人,一點好處不給他們沾,到時候再疏遠也來得及。沒必要現在就跟他翻臉。
他一臉誠懇:“哥,你說的對,是我們想岔了。如果琳琳真要下鄉,到時候還真得麻煩哥你找人護著她些。”
盛河川點點頭:“這沒問題。”
盛琳在廚房里一片兵荒馬亂。
盛琳跟盛智相差六歲。在盛智出生前,她是盛家唯一養在盛愛國夫妻和盛國強夫妻膝下的孩子,因此也倍加寵愛。就算后來盛智出生,大家明顯更疼盛智,對盛琳的疼愛也沒減少多少。
再加上盛老太原先是個家庭婦女,她又不大滿意李玉芬這個兒媳婦,總想多使喚她,再加上糧食金貴,不能有一丁點的浪費,廚房里的活兒基本都是婆媳倆承包了。
盛琳就算要做家務也只是打掃屋子、跑腿、洗碗、洗衣服,家里的飯是不用她做的。
盛老太去世后李玉芬倒是想讓盛琳做飯,但她浪費了幾次糧食,即使在指導下做出了飯菜,也難以下咽后,李玉芬就歇了這份心思,只有要她最忙的時候,才讓盛琳進廚房。
因此昨天李玉芬教了盛琳幾個菜,她今天也想好好表現,但隔了一個多小時后端上來的飯菜也一言難盡。
盛國強大概也想明白了得罪盛河川沒半點好處,早就收拾好心情,跟盛河川說說笑笑地緩和關系了。
這會兒他就解釋道:“糧食金貴,以前家里的飯菜都是我媽管著,都不讓琳琳進廚房;后來她去世了廚房就由玉芬管。琳琳就是有心也沒機會做飯。”
說著他朝盛琳道:“我回去后會跟你媽說讓她多教教你。這么大的姑娘了,不會做飯可不行。以后不管到哪兒,飯做得好不說別人,就是你自己也吃得舒服不是?”
“好的,我知道了,我會好好跟媽學做飯的。”盛琳態度極好地點頭。
她給盛河川夾了一筷子土豆,一臉的羞愧:“大爺爺,我廚藝不精,沒能做好飯,實在對不住。這土豆還能吃,您多吃點。”
這土豆切得有些跟頭發絲一般細,有些跟大拇指一般粗,還長長短短,并且咸得發齁。
盛河川別看是個單身漢,自己又不擅廚藝,但在有條件講究的情況下還是很挑嘴的。
他笑呵呵地表示:“沒事沒事,有得吃就行,大爺爺不挑。”筷子卻只往那有些夾生的飯上使。
在盛河川這里吃過了飯,盛琳又把碗洗了,將廚房收拾了一通才跟著爺爺、父親離開。
出了大雜院她就迫不及待地問道:“爺爺,大爺爺怎么說?”
“不成。”盛愛國搖頭。
“怎么回事?就算他不愿意幫我進廠,讓我過繼到他名下總沒問題吧?這對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為什么不行?”盛琳急了。
盛國強見盛愛國黑著臉不說話,趕緊對女兒使眼色:“回去再說。”
盛琳看了盛愛國一眼,沒敢再說話。
祖孫三人一路沉默著回了環化胡同。
一看到三人的身影,李玉芬就急切地迎了上來,問盛國強:“怎么樣?大伯怎么說?”
顧忌著父母對大伯的感情,盛國強不好當著父親的面對妻子埋怨大伯,只對她搖了搖頭,沉默著跟著父親進了屋。
李玉芬見狀,頓時心下一沉,看向盛琳。
盛琳也不敢在盛愛國面前講盛河川的壞話,對著李玉芬紅了眼眶。
李玉芬暗嘆一聲,拉著盛琳進屋,把門房關上,一家人在屋里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