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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南煙而言,北地仿佛一座世外桃源,因霍長?歌的存在,而顯得并非遙不可及。
她癡想?與?南櫟能在北地活得像個真正的人,方因此生?出了無盡的氣力。
霍長?歌靜靜眺著眼前那一堵堵高墻,恍然生?出些?自慚形穢的意思。
她重活一世,狹隘得只想?守住北地與?謝昭寧,卻從未想?過原她可做之事還有?許多。
若她當初有?所?察覺,分出心思與?身邊之人,或許便可拉她們一同越過這囚籠去。
她以自身為燭,照亮了她們余生?,卻未與?腳下?鋪出前路便撒手不管,著她們滿懷著希望卻一腳踏空。
或許,或許她這一刻愈發明白了霍玄前世的“不可退”——便是因他也照亮著許多人的前路,他還未將他們送去彼岸,又怎可轉身離去?
遂以一死,成就?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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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大行皇帝頭七,發喪。
出殯的隊列一路行過滿目瘡痍的中都,卻不知連鳳舉隔著一層棺木,可會悔愧?
他原希冀的身后名,也終毀在自己生?前行差踏錯的最后一步。
至此,他怕要于后世史書之上留下?重要一筆——南晉高祖皇帝,開國險又亡國。
何其諷刺。
也因此,連璋接過的是一個千瘡百孔的中都皇城與?涼州邊城,以及怨聲?載道、并不穩固的民心。
家國重建,勞心勞力,遂左馮翊古家舊部暫領拱衛皇城之職,河北、河南兩路援軍就?勢留于城外安營扎寨,幫扶百姓。
程侯雖將山戎王庭打下?,但于周邊不明就?里的小國與?部族卻需分別安撫與?震懾,連珩雖素來?不顯山露水,但著實長?袖善舞,待在禮部到底屈才,連璋便遣他一并北上。
只涼州局勢若不清明,說不得便需磋磨個三五載,暫不得歸。
旨意非是由一卷皇絹生?硬賜下?,而是連璋親至麗嬪宮中,與?連珩一字一句誠意商談而出。
連珩久居深宮,出去走走倒也不妨事,連珍卻在一旁絞著手帕,一副欲言又止模樣?。
“珍兒,”連珩一眼看穿她心思,“也想?出宮瞧瞧去?”
連珍倏得抬眸,想?應又不敢,她是未曾許嫁的公主,沒有?隨兄遠走的道理?,宮中并無此先例。
可她如今又向?往宮外得厲害,她想?如霍長?歌一般見識塞外風光、見識天高云闊,做一個特別的姑娘。
“想?去便去吧,你年歲原也不大,出去瞧瞧也好。待日后嫁了人,后宅亦似深宮,余生?便要那般過去了。”連璋出神想?了想?,緩緩沉吟道,“若是、若是在涼州遇見可心之人,就?此落地生?根也是好的。咱們兄妹間,不需那些?凡俗與?枷鎖,沒得要讓慶陽郡主笑話了。”
他話里話外句句不離霍長?歌,看似針鋒相對,實則比著她,在嘗試一點一點親手推翻這拘在人心與?三魂七魄之上的紅墻,一步一步,走得艱難而希冀。
可自擇姻緣,已是天大的恩賜。
麗嬪與?連珩俱是一怔。
連珍忍不住便哭出了聲?,點了點頭,哽咽謝他。
連璋便就?此要與?連珩提位份,擬了瑞王,待登基后宣了旨,麗嬪也要升做皇太妃。
只如此一來?,謝昭寧亦要封王,元皇后與?他幼時便已擇過字,喚“明安”,連璋便欲封他“安王”,與?前世一般。
屆時,連璋與?霍長?歌也要論功行賞,只她大多功績秘而不宣,唯有?比著射殺敵軍主帥這一條,再多加一個郡的食邑。
比之虛名,倒更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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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些?許時日,氣候越發炎熱。
謝昭寧肩、胸上的創口也結了厚厚血痂,日常行動漸無大礙,便移回了羽林殿居住。
羽林殿外院中,原有?一方小蓮池,如今夏荷開得正好,晨起?日頭還未那般毒辣時,霍長?歌便著陳寶于池邊鋪了薄毯,可著謝昭寧或坐或躺,賞荷解悶。
陳寶如今對霍長?歌言聽計從,指東絕不打西,將謝昭寧照顧得很好。
謝昭寧若是有?不聽勸的苗頭,兩人便要一起?鬧,殿里時不時雞飛狗跳,簡直令人啼笑皆非。
羽林殿并不寬闊,園中只這一處景觀,連璋也已搬離數日,待再過些?時候,工部便要于宮外選址建造安王府,謝昭寧怕在此地也住不了多久了。
霍長?歌不由憶起?前世的安王府,院落不大不小,卻亦正好盛得下?一方池塘,塘中種幾支睡蓮,得到夏時,正是好時節,便與?此刻一般。
只她那時從未有?賞花觀景的心思,如今卻覺遺憾,萬幸此生?圓滿,余生?漫長?,便似乎,又沒那么?遺憾了。
微風拂面,蓮葉輕蕩,霍長?歌抱膝坐在池邊,忍不住便輕笑出聲?。
謝昭寧正平躺在地昏昏欲睡,聞聲?睜眸瞧她,疑問似得稍一挑眉,霍長?歌便與?他并排躺下?,偏頭靠著他的肩:“我聽陳寶說,羽林殿中原并無池塘,這蓮池還是你主張挖的?”
謝昭寧輕應一聲?。
霍長?歌便又笑著道:“倒有?幾分南方雅士的做派。”
“便是你這性子,也不大像個北人。待爹見了你,不知是驚喜多一些?,還是驚訝多一些??”
謝昭寧忐忑側眸,便聽她又說:“但無論如何爹他一定會很喜歡你,想?來?還會喜極而泣。”
她說起?霍玄,話便更要多了,一時興起?未管住嘴,只又兀自笑道:“我爹原說,我這脾性不大好相處,北地的男兒性子硬,怕我受欺負。待他收復了余下?故土,便要卸下?鎮疆燕王的重擔,與?我一人一騎,出了北疆的門,往他鄉走一走、瞧一瞧。”
她這性子想?來?只有?欺負旁人的份兒,但為人父母心總是偏的,霍長?歌自己也清楚,遂搖頭笑了笑,又與?謝昭寧道:
“去南方、去江南、去水鄉,爹說南地里盡出些?溫柔俊秀的少年郎,要給我尋個有?本?事的、會疼人的,親眼看著我嫁人生?子,如此不為將帥的一生?,想?來?也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