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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二人已抱著槍尖站著沒?了氣息。
“好,好!”那赫氏眼?見霍長歌已平安出得御花園,竟劈手奪了身前禁軍長刀,幾個轉(zhuǎn)身間,又避開長槍圍攻,她一雙淺瞳遙遙對上霍長歌震驚杏眸,卻是如釋重負般,笑彎了眉眼?,無聲與?她做了口型說:“快走!”
“吾乃大陳赫氏——”她拼著最?后氣力,朝霍長歌奮力喊出似鳳嚦般的一聲后,轉(zhuǎn)刀利落抹了脖子,“赫月容!”
連璋一滯,抬手捂住懷中連璧雙目。
連珍“呀!”一聲驚呼,埋頭連珩身后禁不住泣出了聲。
謝昭寧不忍垂眸,卻撞見太子肩頭一縮,眼?神閃躲,似愧似疚。
“你姓赫,名甚么?待你死了,可用我與?你立個碑?”
“再寫個傳?與?你還沒?那般熟。”
“吾乃大陳赫氏——赫月容!”
“……”
霍長歌耳畔“嗡”一聲,一時似有許多聲音不住擠進來,她怔怔親見一捧鮮血頃刻自赫氏頸間飛濺而出,隨她傾倒身軀一同?砸在地上,似那皇權(quán)之?下降的一場潑天的雨,冰冷徹骨,雨落,她闔眸轉(zhuǎn)身離去。
“抓住她!”都?檢點駭過一瞬高?聲下令,謝昭寧復(fù)又焦灼抬眸。
霍長歌于?那宴前流民尸身中奔逃,腳下血海已凝得粘稠,似泥水般厚重扒在鞋底。
有禁軍提槍行在其中左右翻撿,見有幸存者,便一并著人架出來欲往獄所關(guān)押,驚見霍長歌突出重圍便提著兵器上前捉拿。
“公主?!光復(fù)我大陳!光復(fù)我大陳啊!”路途中,甚有傷者渾身浴血,卻仍掙扎探出手去,卻是將霍長歌錯認為了赫氏,仍要虔誠碰一碰她裙擺。
霍長歌步伐詭譎、身姿輕盈,似片葉子般飄來飄去,游刃有余便越過左右追捕,迅疾消失在御花園外,轉(zhuǎn)眼?不見了。
謝昭寧提著的一顆心,這才?緩緩落下。
有太醫(yī)此時著禁軍匆匆背著自游廊一側(cè)跑過來,眾守衛(wèi)不約而同?往兩側(cè)退開,讓出一條通路來,
“太醫(yī)!”太子掐著皇帝腕脈轉(zhuǎn)頭急道,“陛下還有氣息!”
謝昭寧便頗為識相得將連鳳舉交到太醫(yī)手上,垂首退去玉階一側(cè),小?心避開南煙尸身,稍稍背對都?檢點。
那太醫(yī)已上了年紀(jì),醫(yī)術(shù)自不在話下,見勢顫顫巍巍俯身去瞧連鳳舉那頸間傷處,卻是梗著喉頭不知該如何說話:那步搖若一旦拔出,怕血流如注,性命便在旦夕間;可若不拔,也頂多再殘喘半日……
太醫(yī)擦著額間冷汗,嘴唇囁嚅只不言語,自藥匣中掏出一罐金瘡藥來,往連鳳舉傷處抖著雙手潑撒下去,與?太子支支吾吾道:“殿、殿下先、先著人抬副載攆,將陛下平躺著抬回寢宮去,再做救治。”
此言一出,太子卻似瀕臨溺亡之?人抓到了一根浮木,只當(dāng)連鳳舉情況尚可,竟下意識笑了一笑,揚聲著人準(zhǔn)備載攆去。
麗嬪匿在連珩身后,見狀翻出個寶相莊嚴(yán)的眼?白。
連璋立在玉階下,不動亦不言,連璧已靠著他肩頭哭到昏死過去。
連璋眸光復(fù)雜得眺著連鳳舉半死不活模樣,直到謝昭寧躲避載攆又往階下退下時,似傷重腳步踉蹌朝他撞來,連璋便下意識伸手將他扶了一扶。
兩人掌心交錯,謝昭寧掐住他小?指一捏,像幼時玩鬧一般,再抬眸,連璋便已認出他來,卻是按捺住驚愕心緒與?驟然升起的濃重的委屈,雖紅著眼?圈,喉頭滾了一滾,但仍咬緊牙關(guān)一言未發(fā)。
有禁軍飛快取來載攆將連鳳舉抬走,太子起身便要一同?離去,都?檢點眼?見皇帝一出大戲唱到終場無人收尾,見狀忙出聲提點:“殿下——”
他話未出口,已在園中等?候許久的傳令官還未出聲,又有禁軍一身狼藉自園外進來,踏著血海,一聲急促的“陛下!”適才?脫口,滿目震駭下,卻是眸光下意識轉(zhuǎn)向了連璋,結(jié)結(jié)巴巴道:“殿、殿下,眼?下城中火光四起,又到處彌漫刺鼻濃煙,南城門亦遭山戎炮轟損毀,形勢、形勢危機!”
那一聲,將眾人自混亂之?中無情拉扯而出。
一場大戲堪堪落下帷幕,緊接著一場又要開鑼。
在場眾人聞言無不心驚肉跳,連璋卻不著急應(yīng)答,只平靜眺著太子正要離去身影,唇角譏諷一抬,又冷冷窺著都?檢點。
太子便又轉(zhuǎn)身回來,魂不守舍之?下,與?都?檢點對視一眼?,得他眼?神鼓勵,這才?期期艾艾道:“將、將城中五品以上將領(lǐng)皆、皆召來宮中議事,余下的——”
他似不敢正視連璋,踟躕一息方又語無倫次道:“余下的,便交由都?檢點暫且打理,四弟、四弟將麗嬪與?珍兒送回宮去,便來尋孤議事,眼?下國?難當(dāng)頭,二弟、二弟便先免去一切罪責(zé),隨孤來吧——”
他話說一半,已不由心虛,深知都?檢點必要留于?宮內(nèi)鎮(zhèn)守,城中抗戎怕少不得便要派出連璋去,但兵權(quán)又不得安心交到連璋手上不說,名譽且與?他亦暫時澄清不得,與?連璋而言卻是形同?驢馬似得對待。
太子無顏以對,只匆匆將此地駐守虎賁營衛(wèi)遷走,逃也似得一路護送連鳳舉回宮去,都?檢點留下指揮禁軍善后。
幾番搏殺之?下,人心已漸渙散,不時便聞宮婢忍不住泣出一聲,搬出翻倒案幾后的尸身來。
連珩迫不及待攙扶麗嬪與?連珍離場,連珍小?心翼翼踮著腳尖欲避開遍地橫亙的尸身與?血河,走到最?后卻是避無可避,繡鞋邊緣漸漸沾染紅褐,連珍眼?圈不由通紅。
陸陸續(xù)續(xù)又有太醫(yī)趕來,連璋按著傷臂卻是與?身后謝昭寧道:“小?兄弟護駕有功,既是傷重,不若與?我一道走吧,著太醫(yī)診治一二。”
都?檢點聞言驚詫轉(zhuǎn)眸,正欲上下打量謝昭寧,連璋卻側(cè)身將他遮掩,不動聲色護著走了。
這幾日宮中人員增補來來去去,謝昭寧那容貌雖說面生,卻又古怪得肖似許多人,瞧著又仿佛未有那般得陌生,都?檢點雖心生疑慮,卻又不能此時再怵連璋霉頭——皇帝以污名殺不死他,太子又擺明拿他無可奈何,適才?大好時機便讓太子那般輕飄飄放過,當(dāng)真是“豎子不足與?謀”。
連璋抱著昏睡的連璧,避開前來接手的宮人,轉(zhuǎn)身欲出御花園,卻是先于?那兩位已等?得抓耳撓腮的傳令禁軍道:“山戎所用拋擲之?物,怕是前朝曾現(xiàn)世的猛火油罐,火滅不得,需用沙土覆之?,且燃之?氣息有毒,需著人以水浸濕棉布捂住口鼻。眼?下火勢正旺,山戎不便攻城,當(dāng)務(wù)之?急,便是將百姓先行移至安全處所,待到火勢轉(zhuǎn)微,山戎怕要自三方城門攻進來。”
連璋幼時與?謝昭寧常一同?在武英王府邸讀書,又素來有過目不忘之?能,謝昭寧自己都?能記起的東西,連璋又豈能不知?
謝昭寧聞言心底快慰一嘆,總歸他們皆未忘記武英王的教導(dǎo)。
他靜靜等?在連璋身后,側(cè)眸眺著赫氏與?連珣相隔不遠的尸身,如今的御花園似泡在血池中一般,血腥氣息不僅刺鼻還錐心。
帝王無情,謝昭寧又悲慟默哀,心臟倏得莫名慌亂一跳,他下意識便朝連璋猶疑瞥去一眼?。
謝昭寧見連璋已妥帖交代?完手下,轉(zhuǎn)身與?他使了個眼?色,生怕他走丟了一般,他便又與?連璋身后沉默綴著,壓著一腔混亂心緒,手掌墊著袖子握住胸前那薄刃,忍痛往皇帝寢宮過去。
他們身后,殘陽照血河,尸身疊累如丘,但——這一場端陽家?宴,卻終于?在屠戮中……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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