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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尸身火海,身后城垣破敗,他們一瞬像是被困在了生死間,僵硬著手?腳滯在原地仰頭?茫然?四顧,竟不知?該往何?處逃命去。
“快起來,大伙往城東去!”松雪與白字旗混入人群之中,幫扶著老弱病殘,又與眾人高呼引路道,“便是右扶風業已淪陷,左馮翊也?必會發兵拱衛京師,山戎大軍長途跋涉,兵力必不足以圍困四方?城門,打不到城東,大伙快去城東啊!”
那一聲尤似天籟,恍然?給了百姓希冀與光亮,眾人正沒頭?蒼蠅似得?慌亂,聞聲便像扒住了根救命浮木般起身,隨松雪身后綴著,跟她往城東一路踉踉蹌蹌奔逃。
他們狼狽行至中城,又見人潮堵在通往皇宮前的官道上,里?面似有?兩撥人馬在打架,隊伍凝滯路中,不進不退。
“打死他們,這書生和那說書的居心叵測,竟要引大伙去送死!”人群中不住有?人奮聲大喊,言辭稍顯粗鄙卻句句在理,“山戎此番前來,便是要擊破皇城,打進皇宮殺皇帝!咱們算甚么?算個屁呀!山戎正眼兒也?不會瞧咱們!他們居然?還要大伙去皇宮?!皇宮才是最危險的地方?啊!”
“打死他們!他們只是想讓咱們為他們沖鋒陷陣!”周遭隨即有?埋伏在內的驍羽營少年高聲應和,“他們是前朝奸細,聽信不得?!”
一時間,官道上群起激憤。
“快跑啊!別打啦!”松雪于人群中遠眺正陽門,揚聲幫襯著道,“炮火現下既已停歇,山戎立時便要攻城,大伙還不快往城東逃命去!”
她話音即落,率先引著身后城西百姓往城東奔逃,驍羽營亦在人群中攛掇推搡身側之人,有?百姓初遭戰火已愚昧昏蒙,只知?盲目跟隨,烏泱泱人潮復又向著城東流動?。
前朝眼見謀劃便要落空卻也?不慌,繼續偽裝百姓裹挾余下擁躉,直奔掖門沖去,千余人似一支巨大的鐘槌,狠狠撞向禁軍人墻。
“開門!”人群大喊,嘈雜鼎沸,“山戎就要打來了!山戎就要打來了!”
第65章 弒君
正?陽門前不過四十禁軍值守, 臨近哨崗又只百余人可調配,短時之下根本無法抵抗如此龐大的人潮沖擊,更?何況那其中更?有通曉武藝的前朝好手四五百之眾。
只見頃刻功夫, 禁軍人墻已被撕開裂口,又遭隱匿人流之中的前朝遺民趁亂偷襲, 搶奪了兵器后直入了掖門去。
那掖門后原是一條狹長甬道, 安寧靜謐, 原先十步一崗,如今卻空無一人。
那領頭的前?朝人只當此地已為連珣所掌控,值守適才又已往城門前?支援,遂并無顧忌,只率眾持了刀劍氣勢高昂前?沖,不待奔到盡頭,那甬道兩側高聳院墻之上, “嘩”一聲陡然?現?出數百禁軍來, 身著輕甲,引弓張弩, 箭尖寒芒于艷陽下連成一片森然?白光。
下一瞬, 長箭如雨漫天飛射, 遮云蔽日,有人毫無防備間“啊”一聲中箭倒下, 身下鮮血汩汩流出, 浸染青石磚路。
甬道內, 驚呼慘叫霎時響徹云霄。
竟然?——
那領頭前?朝遺民奮力揮舞長刀抵抗箭雨,已是倏得醒轉過?來, 曉得正?陽門禁軍調動怕是迷惑連珣與公主的幌子,連鳳舉怕是明知?他二人要合謀逼宮, 卻順水推舟做了這甕中捉鱉的局,欲將?前?朝遺民引至宮中一網打盡!
是他們低估了連鳳舉!
身后銀芒箭陣,腳下尸橫遍野,卻是無武藝傍身的無辜百姓死傷更?為慘重,只惜他們到死亦不知?原是因何而亡。
勁箭如蝗,合著那不絕于耳的凄厲慘叫聲,一波接著一波毫不留情?。
遽然?,轟鳴裹挾地動再次襲來,墻頭弓手身形不穩便射有不中,眾人稍得片刻喘息之機。
正?在此時,甬道入口又有人潮灌進,前?朝裹挾百姓的兩波人馬就此匯合,哀鴻遍野中群情?激奮,天地搖晃間重整旗鼓,眾人趁勢一鼓作氣沖出甬道,往中庭殺過?去。
“當?兵的殺人了!”
“皇帝讓當?兵的殺人了!”
“沖啊,大伙兒?去討要公道啊!”
“……”
弓手眼見阻攔不住,隨即便分出人馬追擊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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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四刻,地動稍歇,御花園中一片狼藉,人聲嘈雜,宮人再次陷入恐懼之中,更?有甚者被嚇哭出來,尤不能信山戎已兵臨城下,又有姚家親族與門徒欲趁亂逃離,被禁軍似趕兔子般壓著回來。
禁軍亂過?一瞬,復又歸位結陣,謝昭寧震驚之下,眺了眼連璋與霍長歌,確保二人安然?無恙后,方趁機再往太子身后挪動站位。
太子心悸般喘息不止,面色越加蒼白,連璋短瞬驚愕之后,抱著傷臂只傷懷而譏諷地眺著太子,似也未曾認出其身后的謝昭寧。
這座皇城十幾年前?,曾因前?朝國君的退讓免遭戰火侵擾,列位貴族、宮人多數亦是生長于太平新朝之下,已安逸的太久太久,黃沙硝煙亦離他們太遠太遠了。
如此動靜,山戎必是用上了投石機,擲了甚么巨物,可那爆炸震動又非巨石垂落導致,難不成——
霍長歌紛亂之中心念一動,側眸探究窺那久居涼州的前?朝公主,卻見她反手扣著軟在她懷中的連珍,一副“仇者快”的模樣,眉目間的凜冽殺氣已為怨毒的希冀所取代,左手始終隱在連珍身后,似眼下并不著急結果連鳳舉性命一般,混亂之中竟毫無動作。
霍長歌心下便有了計較。
——猛火油,怕赫氏與山戎送去了僅涼州所有的猛火油,制成了那傳說中摧山崩石的猛火油罐。
這才是赫氏匿于掌心的最大籌碼,也是她忌憚與霍長歌坦言相告的最卑劣手段。
霍長歌眼前?一時晃過?入宮前?,坊間二樓之上,赫氏那眼神變換——自期望至絕望:她已給?過?中都百姓機會,只他們不把前?朝的命當?命,她便也不把他們的命當?命了。
她恨的不只是連鳳舉,還有前?朝末代皇帝以命換出的卻從未對他心存感?激的一城百姓。
在她心中,前?陳已亡、社?稷已死,這中都既皆是狼心狗肺之徒,那毀便毀了,就讓這座城池回到十六年前?該有的軌跡上,經一經戰火吧。
連珣在那地動中似喜還悲,神情?古怪錯愕到無以復加,他下意識掙扎之中,被禁軍反制雙臂壓跪在地。
他亦抬眸詰問般瞪向赫氏:他本欲背水一戰,賭赫氏頃刻殺了連鳳舉,熟料原該酉時壓境示威的山戎,卻在此時大舉攻城?!
連珣腳下棋路四方掣肘,日暮途窮方覺荒謬,他自作聰明促成三方合盟,原、原不過?一場笑?話?
那一瞬的絕望化作一柄裹著寒冰的長劍,驟然?插進胸腔。
“封鎖御花園,無詔妄動者,殺無赦!”連鳳舉險些摔進御座之中,著大太監攙扶穩住身形,惱羞成怒與周身禁軍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