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魚的虎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忍不住伸手勾住謝昭寧外裳衣角纏在指間又扯了扯,謝昭寧敏銳覺察,轉身溫柔瞧她,見她莫名淚盈于睫,一副感懷又自責模樣,眸中似有千言萬語。
謝昭寧與她四?目相對正不明所以,街口突然涌入大批巡查北軍,著輕甲配長刀,厲聲呼喊著驅散街上人群,又分了小隊進了兩側商鋪往二樓上去圍堵抓捕前朝人。
周遭霎時亂做一團,眾人踩著滿地黑字白紙,在雪亮刀光中驚惶四?散。
“殺人啦!皇帝鷹犬殺人滅——”人群中驟然有人倒地凄厲慘叫,“滅、口了……”
謝昭寧與霍長歌聞聲探眸,便?于混亂之中,窺見適才那哭天搶地的老嫗頸間朝天噴-出一道刺目鮮血,隨即摔倒在血泊里不省人事。
謝昭寧:“?!!”
霍長歌:“……”
那老嫗身前一隊北軍士兵刀還插在鞘中,神色茫然微滯,一時竟回不過神來。
苦肉計……
這招前朝于大年初一-夜里便?已用的得心應手了。
霍長歌心下微沉,探出半身,抬眸再覷二樓,便?已不見那赫氏公主人影。
“她怕要進宮去與連珣匯合,咱們快走。”霍長歌與謝昭寧低聲忙道,心頭陡然升起一個膽大的念頭來。
謝昭寧點頭一應,駕車前行,只那街巷中人潮到處堵了路,官兵與百姓糾纏不休,馬匹受驚更不愿走,不時躍起半身嘶鳴,左右騰挪甚是艱難。
日頭已見西斜。
“松雪,你往前面去探探路——”霍長歌見狀復又撩開窗簾,探出頭去與松雪悄聲耳語。
松雪眼?神一動,點頭,拎著裙擺快步行出人群,片刻后回轉,先是往窗下與霍長歌低聲交談了一番,方才又去車前與謝昭寧探手指了路。
謝昭寧待松雪坐穩在車轅上,順著她指示方向?,瞅中空隙,果斷一揮鞭繩,“駕”一聲,率先于人潮徹底堵塞路口前擠出街道,飛馳出去適才一段距離,便?意外得見寬闊車道上馬車雖寥寥無幾,但側前卻?有一輛華貴馬車,端得是與他們一模一樣的姚家制式。
駕車的馬夫粗布麻衣,頭戴斗笠,皮膚黝黑,挽起的一只袖口下,露出一截壯實的小臂,揚鞭打?馬的動作裹挾雷霆之勢,頗有些兇神惡煞的意思。
“那馬車里坐的原是前朝那公主,姑爺——”松雪在謝昭寧身后壓低嗓音,兩手穩穩把?住車轅,悄聲與他道,“小姐讓您撞上去,務必要做足一副馬車失控的樣子。”
謝昭寧驚詫側眸:“?!!”
松雪事不關己一聳肩,抬手拇指一比,倒著指了指車門?。
謝昭寧登時窺得霍長歌想法?:他們眼?下走一步算一步,毫無盤算,遂她得此機遇,怕是又要鋌而走險,此時與那前朝再合謀交涉一番。
與虎謀皮,可一不可再!
“胡鬧甚么?!”謝昭寧隔著一道門?簾沉聲斥責霍長歌,眼?前不由浮起她伏在陰暗潮濕甬道中,一動不動的模樣,氣息驟得一急,竟連聲悶咳起來。
“富貴險中求。三哥哥,你信我,你再信我這一回。”霍長歌卻?是不怵,于車內氣定神閑笑著催促他,“快撞。”
你信我……
謝昭寧正氣惱她的膽大妄為,心頭火轉瞬便?被那看似輕飄飄的三個字吹息了。
死有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罷了,成則成,敗——便?是亡,但只要他們死在一處,倒也是極好的。
眼?前街道人聲嘈雜,耳畔到處都是前朝遺民在各個角落高?誦《問?罪書》聚起人潮的聲響,遠處又有禁軍列隊趕來,氣氛一時劍拔弩張。
只謝昭寧倏然長嘆一聲,整個人卻?輕松了許多?,突然揚鞭狠抽了馬臀,再扯住僵繩一扥又一放,縱著吃痛受驚的馬匹拖著車,徑直“吱吱呀呀”瘋跑出去。
“小心!閃開,快閃開啊啊啊啊啊啊!”松雪人在車轅故意隨著馬車搖晃著身子,抖得一對碎玉耳墜“叮叮當當”得跳,她兢兢業業得“啊”一聲高?音,喊破了喉嚨,“馬兒受驚了!”
隨即“哐當”一下,他們馬車撞上了側前那輛馬車的后輪,“咔嚓”聲中,還把?人家后輪輻條撞斷了兩根。
那駕車的壯碩男人身子猛得前晃,險些直直從車轅上被撞下來,他寒著臉轉頭查探,本不欲追責,生怕耽誤了時辰,又嘗試驅車離開,不料后輪卻?再難轉動。
他登時便?要惱,一腔怒火無處宣泄,正抬手取了斗笠狠狠扔地上,跳下車轅緊走兩步,一副要打?架的形容,卻?見后面原是一輛一模一樣的馬車。
他怒氣一瞬凝滯,正詫異,松雪已側身撩開門?簾,眼?角掛淚,嗓音顫抖著將霍長歌從里面扶著出來了。
“小姐,您沒事吧?”松雪擔憂中又有遲疑,挾著哭腔又似舒了口氣,道,“咱們好像撞上了家里的馬車。”
男人:“……?!”
謝昭寧也趕忙跳下去,端了小凳來讓霍長歌踩著下了車,慚愧一低頭,啞聲道:“馬受了驚,是我沒控好韁,嚇著小姐了。”
“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周遭一時聚了不少?人在看熱鬧,圍著兩輛馬車指指點點,又有男人瞧見霍長歌一身綾羅,面覆薄紗,行動間香風若隱若現,便?想瞧瞧她長相。
“阿程?”那車里登時也有一道女?聲響起,冰冷刺骨,“怎么回事?”
“小姐,我——”
不待那男人回答,霍長歌已被松雪扶著往那車前顫顫巍巍走過去,頂著一副驚魂未定的嬌柔模樣,膩著嗓子拖著長音,站在窗下我見猶憐得低泣道:“阿姊,是我。下人不小心沖撞了阿姊的馬車,阿姊可還好?”
她話音未落,那窗簾“唰”一聲被人從內掀開來:“你——”
車內那女?子與霍長歌裝束一般無二,額前也綴有一顆拇指肚大小的合浦南珠,價值連城。
她素紗遮面,辨不清五官,只一雙冷寂漠然的淡色眸子露在外面,眼?型嫵-媚似兩片柳葉,內眼?角稍稍一勾,勾得人魂魄微微一蕩。
只眼?下那雙美眸瞪得像是見了鬼,震驚凝著窗外,她顯然認出了霍長歌,屏著呼吸靜默了半晌,方才壓輕了嗓音咬牙恨聲道:“你竟還活著?”
聞聲果然便?是那赫氏公主。
霍長歌面上雖易了容又上了妝,一雙杏眸也被妝容刻意拉長,又往上挑出了桃花眼?特有的嫵媚眼?尾,但她眼?神狡黠靈動獨一無二,嗓音也未有大變動。
“誠然,未亡。”霍長歌哭著“噗嗤”又笑,似耳語般回她,豎指在唇前一比,又著她噤聲,由松雪攙扶著雍容雅步往車前去,兀自輕聲道,“阿姊,我上去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