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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珩瞧得出連珍暗自懷了那?一腔情愫,又與連珍一母同胞,便是謝昭寧明顯偏心霍長歌,他作為長兄,亦想在連珍身?后推波助瀾一把,勿論是圓了她的夢想還是斷了她的念想,這事兒?總歸是要?有個結局的,再任連珍這般拖拖拉拉著?,她只會越發神傷。
連珩話音未落,謝昭寧已蹙眉往對席投去一眼,他身?形些?微一動?,便似有些?坐不?住。
“兩個姑娘家,還能打起來不?成??”連璋橫他倆一眼,冷不?防又插話道,“管甚么閑事?”
連珩只覺連璋瞪他那?一下,眼神銳利如刀,似是已看破了他的那?點兒?小心思,越發訕訕,遂轉了頭不?再說話。
“我說你呢……”連璋見連珩老實了,謝昭寧卻恍若未聞,正?欲起身?,便壓低嗓子轉頭朝他又冷聲道,“你給我坐住了,這時候追出去,你有沒有那?個心思便都說不?清楚了!”
謝昭寧聞言一頓,恍然察覺自個兒?的確越發沉不?住氣了。
霍長歌似于那?夜在他心中種下了一顆火種,他如今只要?見到她,心間便一瞬野火燎原,燒得他整個人?險些?甚么都要?不?管不?顧了。
他下意識整了整衣襟遮掩住混亂情緒,低應了連璋一聲,點了點頭。
連珩一旁瞥了余光不?動?聲色靜瞧著?,合著?適才謝昭寧那?異常模樣,心下恍然便也?有了計較——連珍怕是要?沒指望了……
兜兜轉轉小半年,原一切皆在霍長歌出入宮門那?一刻,便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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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珍出了席間,便有意將?霍長歌邀至御花園一處偏僻角落,尋著?蜿蜒石階朝一座小山上的涼亭過去。
那?涼亭高出平地許多,四角飛檐,朱漆紅木,周遭環了幾座高石,做出一副佇立山峰之上的模樣,再搭著?頂上覆有些?許的薄雪,遠遠瞧著?倒頗為雅致。
“霍妹妹自打入宮便已是冬,花園中草木俱已凋了,我便也?未曾邀妹妹園中散步小敘過。”連珍輕聲細語間,抬手將?貼身?婢女?花蕊留在了亭下,引著?霍長歌上了涼亭,側眸與她道,“遂咱們今日便好生說說貼己話,誰也?莫來打擾。”
“好。”霍長歌聞言一應,便將?南煙也?留下了。
霍長歌雖不?知連珍到底葫蘆里賣的甚么藥,但左右不?過是有關謝昭寧的,況且她雖不?喜連珍性子嬌軟柔弱,卻對她并不?生厭,亦不?覺她言行有虧、性情有損,只不?過一位深宮中被禮教束縛長大?的癡戀謝昭寧的公主?,也?沒甚么可敵對顧慮的。
“四公主?想與我說甚么?”霍長歌入了涼亭,隨意擇了方石凳坐下,微微一斜身?子正?對亭外石階,便見南煙不?住探頭往上瞧,關懷中又蘊著?焦躁似的。
南煙這幾日越發黏她得緊,時常搶了蘇梅位置,顛覆一貫穩重模樣,似乎越發沉不?住氣,行為愈加明顯起來,也?不?欲遮掩一二。
“我曉得妹妹是個爽利人?,比不?得我這怯懦性子,”涼亭之上,四下里透風,日頭正?緩緩西沉,冷風徐徐吹動?連珍鬢發間一對珠釵上垂下的流蘇,叮叮當當輕響,她兩手絞著?巾帕,鼓起勇氣咬唇道,“我便有話直說了……”
連珍嗓音明顯戰栗,也?不?知是怕還是冷。
霍長歌直朝亭外斜坐著?,不?經意往周遭眺望,雖舉目皆是枯敗的草木,卻仍覺視野寬闊,她正?稍稍紓解了一番自居于宮中以來壓抑出的一身?的煩躁,便聞見她這么一句。
霍長歌側眸仔細瞧她,見她確實嬌軀止不?住陣陣顫抖,再認真上下將?她一打量,才覺她原只比自己大?上半歲,卻比她這小身?板要?婀娜動?人?許多,也?遠比前世?見她那?時好上太多,她那?時形容枯槁、容顏憔悴,只滿面愁容怨懟,哪里有如今這般千嬌百媚。
情之一字,著?實磨人?,霍長歌如今瞧著?她,便不?由憶起前世?里被自個兒?磋磨五年的謝昭寧,便又對她愈發同情了幾分。
“四公主?有話但說無?妨,”霍長歌見不?得她一副冷風里瑟瑟發抖模樣,便似被自己欺負怕了一般,遂解了肩頭披風與她隨手搭了一下,嘆一聲,“咱們雖相識不?長,但我性子你既曉得,便不?用顧忌那?許多。”
“是……只我這話,說來怕是唐突……”連珍難堪笑一聲,稍稍驚愕,卻又下意識揪緊身?上披風,她今日本穿了新裁剪的春衫,勾勒出一副玲瓏有致的少女?身?姿,可那?布料初春穿來還是薄了,雖襯得她人?比花嬌,席間卻亦未得謝昭寧半分側目。
她嗓音讓冷風吹得支離破碎,顫顫巍巍道:“這幾日妹妹身?子有恙,未去崇文館與尚武堂,三殿下便不?對勁了,尤其尚武堂內,時常望著?妹妹的弓箭發怔,我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我——”
霍長歌聞言一滯,心中霎時泛起波瀾,卻是不?由竊喜,原謝昭寧亦同她一般的么?
只這情緒稍縱即逝,被她不?動?聲色壓下,她還拿不?準連珍到底意欲何為,遂只當不?懂她說的話,抬眸微有詫異道:“哦?”
“……你?!!”連珍見霍長歌一副輕描淡寫模樣,心中的委屈倏然翻起滔天巨浪,一瞬只覺霍長歌對不?住謝昭寧的另眼相待與深情,越發襯得自個兒?一無?是處,便止不?住帶出了哭腔,卻仍道,“我與三殿下自幼長在一處,可我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自打妹妹來了,他便不?再是以往那?副待人?溫柔又疏離的三殿下,我瞧著?他看著?你笑,我瞧著?他對你關懷得緊,我——我著?實想問問,你是憑甚么得了他的青睞?你們平日私下里是否——”
“四公主?,慎言,私相授受在這京中乃是大?罪,”霍長歌神色一凜,猛地截斷她話音道,“有些?話,想清楚了再說。”
“我、我……是我說錯,我只是,只是……只是想知道,為何他獨獨對你……”連珍本正?說到痛心處,卻被霍長歌肅然話音嚇得一抖,眼淚撲簌簌往下落,兩手快將?錦帕絞爛了,她緊咬一口貝齒,坐立不?安地左右擰了擰身?子,似乎實在不?解,悲泣道,“我曉得霍郡主?有一手好武藝,若、若我也?學武,我也?能護得陛下周全,站在他身?側時,他可會多瞧我一眼?”
“若我與郡主?一般勇、勇敢,肆無?忌憚,不?再顧忌閨秀模樣,他可否也?——”
太陽從連珍肩頭正?越發沉得快速了些?許,半個夜幕逐漸升起。
“四公主?,”霍長歌聞言忽然便有些?替她難過,這個陷入紅塵之中的貴女?,在□□中將?自個兒?已放低到了塵埃里,徹底迷失了自我,不?像是存了甚么壞心思來試探,怕只是終日驚惶又難過,實在想與她這處尋求一方答案,“我想,你得不?到他青睞,并非是你未生得如我一般,而是你從不?曉得三殿下到底是個甚么樣的人?,他真心要?的是甚么——”
霍長歌手指揉了揉眉心,輕嘆一聲,未曾料到自個兒?原也?有開解連珍心結的那?一日。
“甚么?”連珍果然一怔抬眸,她一對染了淚的長睫似晨起沾了露珠的蝶翼,眨動?間,越發顯得楚楚可憐。
“四公主?可曾想過,若當真能嫁與三殿下,往后余生,你們要?怎樣度過?”霍長歌認真瞧著?她,四目相對,直白問道。
“想、想過的,白日想、夜里想、夢里也?在想,原已想了許多年……”連珍霎時羞得面色通紅,赧然垂眸點了點頭。
她話出口,卻又后悔自個兒?言辭放蕩,絲毫不?矜持,不?該為閨閣女?子所為,倏得又局促不?安起來,斜眸偷昵霍長歌,見霍長歌神色如常,未曾笑話她癡心錯付,才越發大?膽起來。
她抖著?嗓音小聲又續道:“我、我想與三殿下白日吟詩作畫,月下品茶奏樂,‘琴瑟在御,莫不?靜好’,便是如此……院中再再種滿各式各樣的花,宅子不?必太大?,即便只在方寸間,府門一閉,便自成?一方小天地,外人?誰也?不?能來打擾。”(注1)
連珍雙頰嫣紅,一雙美眸中透出憧憬,視線虛虛停在半空中,越往后說,越下意識笑得甜蜜,卻不?料霍長歌卻陡然反問:“你瞧他溫柔閑雅,便覺得他喜靜,該是喜好書畫,足不?出戶的文人?雅士,可對?”
連珍一頓,害羞垂眸,下意識點頭輕道:“本、本就是啊,三殿下雖武藝卓絕,于我母親宮中寄住那?兩年,卻與二殿下一般,與學識一途頗為用功,只抽空方才習練武藝一二,想來也?是天資聰慧,武藝才如此卓絕。”
“你生養在這宮中,從不?覺這宮中生活拘束,只覺衣食無?憂、安穩平靜,便琢磨若是成?年嫁與了他,再入王府,亦該繼續如此過活,并不?覺那?日子與牢籠無?異,更覺他應是如你一般,也?慣了這樣的生活,可對?”霍長歌卻不?理?會她,只見狀又問。
連珍這才覺察出不?對勁來,抬眸偏頭看她,眼神困惑茫然:“不?……不?是嗎?”
“不?是。”霍長歌聞言越發憐憫地看向連珍,又不?知是在看連珍還是透過了連珍在眺望前世?的謝昭寧。
她不?由憶起前世?種種,長嘆一聲,與連珍輕聲感懷,嗓音似一陣飄忽的風:“謝昭寧并非喜靜之人?,他更不?愿終日困于屋中,他當這紅墻青瓦原是困住他的樊籠,他憧憬的是三輔以外廣闊天地間的山川河湖,他亦不?愛詩詞歌賦、賞花奏樂,他骨子里蒸騰的是武人?的血液,天生該是黃沙硝煙中的戰士……”
“若他成?年分府,便望在院中建上一大?片的池塘,池子里養有許多的魚,夏日里可躺在池邊,清風拂面時,閉眸聽著?夏蟬與青蛙此起彼伏的鳴叫;跨院還要?養許多的馬……”
“賞花歸去馬如飛,去馬如飛酒力微,酒力微醒時已暮,醒時已暮賞花歸。”(注2)
“他始終想要?的是脫出這樊籠,而你卻望再次送他入另一個囚籠之中,一個由你親手打造而不?自知的牢籠,你不?懂他的是這個,他不?愿擇你的,亦是這個——非是你不?好,而是與他所求所好的,皆背道而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