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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珩立在人群中抿唇不語,左顧右盼,神色緊張。
連珣卻隱在半明半暗的燭火下,唇角扯出些微玩味與嘲諷的笑意?來。
園中一時靜得可?怕,平地里陡然起了風,風聲呼嘯似鬼魂悲泣,吹得人心底直發毛,映著廊下搖曳的燭火,顯出突兀的陰森來。
皇后面色凝重,兩手絞著帕子不知無措。
連珍躲在麗嬪懷中哆哆嗦嗦。
麗嬪倒是神色如常,只攬著女?兒無聲悲憫輕嘆,垂眸似有不忍。
好?端端一個大年里頭,禍事頻發,耽擱得霍長歌直至今日也還未單獨拜見過麗嬪,不由?多窺她兩眼,只覺她眉目間似蘊著千言萬語,與其沉著神色截然不同。
“去查?!边B鳳舉沉默半晌,終于道。
謝昭寧應聲起身,轉身大步離去,他臨行微微半側了臉,與霍長歌悄無生息遞了個眼神過去。
那意?思霍長歌霎時便懂了,他想說,回你宮中去,甚么也別與人問,別多話。
新朝初立十幾年間,只她自北疆來了,便多了這許多的是非,前朝霍亂內廷,厲鬼鬧過皇陵,偏偏她前日還將貼身侍女?放出宮去……
巧合多了,便不是巧合了。
霍長歌凝著謝昭寧迅疾離去的背影,敏銳覺察皇帝一對?刻滿忖度的眸子轉而停在她身后,一瞬不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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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寧匆匆一走,連鳳舉便拂袖離去,一場大宴還沒開席就散了。
霍長歌適才回了自個兒偏殿,便有宮人將本?該今日呈于宴上?的菜品拿食盒送了過來。
霍長歌心事重重用了些,每道菜只嘗了兩三口,便往寢殿中去,她將床頭那盞白兔宮燈取下,仔細攬在懷中虛虛抱著,南煙進?來與她鋪床,見狀輕聲道:“郡主在怕?”
若是蘇梅在,便絕不會這樣問,霍長歌天都敢給捅了,還能?怕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
霍長歌試探的話剛到嘴邊,憶起謝昭寧臨行與她遞的眼神,又硬生生咽下去,遲疑應一聲:“嗯?!?
“子不語怪力亂神,我家亦不信鬼怪之?說?!被糸L歌輕聲答她,“我從未聞過此事?!?
她這話說的,南煙也不知該如何答了,只道:“郡主莫怕,今日我與銀屏守在外間?!?
霍長歌乖巧一點頭,不多時便歇下了。
夜里風越刮越大,似一頭猙獰巨獸在屋外嘶聲咆哮,御花園中未摘下的花燈在掛繩上?跟縷幽魂似得被吹得東倒西歪,倏然又有燈被吹落掉在花園枯枝敗葉間,“咻”一下,火舌舔著燈籠外一層薄紙燃起來,風再一送,火種分?散跳動,四下里不多時便現出一片火海。
“走水了!”
霍長歌正熟睡,猛然聽見屋外隱約似有人奔走大喊。
南煙人在外間與銀屏小聲私語后,開了房門出去查看,片刻后回來,也沒去內間喚霍長歌起身,霍長歌便做出一副熟睡模樣,躺在床上?一動未動。
到得天亮,南煙入內間伺候霍長歌洗漱,方?道:“娘娘正殿里來了人,說今日便免了各宮請安。昨日夜里御花園中走了水,陛下大發雷霆,招二殿下來責罵了一番,天亮才在娘娘殿中歇下?!?
“走水?”霍長歌只當不知這事兒,遂驚道,“人為?”
“怕是風大,將燈籠吹落了,引著了草木。“南煙憂愁嘆道,”自初一起便未落雪,天干物燥的。”
這元宵佳節過得頗糟皇帝的心,闔宮上?下皆得陪著哭臉,霍長歌連偏殿門都未出,只在院子里逗著絳云玩兒。
不遠處有宮人竊竊私語,道三殿下昨個兒竟在皇陵中親自守了一夜,頗膽大,那些個三殿下原對?不住二公主的謠言便堪堪要不攻自破了。只適才陛下睡下沒多久,三殿下便去求見,甚么蛛絲馬跡也未查出,又一口咬定必是有人裝神弄鬼,留在中宮許久不愿走,引得陛下越發震怒。
霍長歌投喂了絳云幾粒谷米,撫摸著絳云背上?五彩的羽毛,若有所?思。
約莫食時,蘇梅回來了,霍長歌坐在廊下沒動,見她進?門,當著一眾宮婢的面兒,直直朝著她笑道:“素采見著你歡喜哭了沒?”
霍長歌見著蘇梅進?門時那眼神,便曉得她有話與她說,那是她們打小一同長大培養出來的默契,遂她眼珠半轉,笑著與她遞話。
“哭甚么?原是我一腔真情錯付了。”蘇梅兩手空空,甚么也沒拿,仍是走時那一身碎花襖裙,聞言好?氣又好?笑回她,語氣卻仍不疾不徐,比霍長歌還似個高門貴胄出身的閨秀,只眉目間太過于嫵媚動人,不似京畿三輔中追捧的那種大家閨秀美得含蓄且規矩,“那丫頭日日走街串巷尋摸吃食,直道京城比咱們北地里好?吃好?玩的東西多得多,樂不思蜀,心早飄走了,哪里還有我的位置?!?
霍長歌聞言“噗嗤”笑一聲。
“往后我也用不著回去了,小沒良心的。”蘇梅秀眉一撇,連生氣亦動人得緊。
霍長歌哈哈大笑,前仰后合,笑得手上?一把谷子都捏不住,從指縫間撲簌簌往下掉,絳云蹲在枝丫間,小豆眼兒機靈瞅見,展開長長尾羽,“唰”一聲拖著紅霞似的尾羽就從樹上?飛下來,不住蹭著霍長歌小腿低頭啄米吃。
第42章 夜談
是夜, 南煙仍要于外間借住,要與?蘇梅擠著睡,她也不再另尋甚么借口, 霍長歌與蘇梅便也甚么都不說,只縱著她。
蘇梅與?霍長歌親自去鋪床, 只錯身的功夫, 與?霍長歌手?指一碰, 便將扣在掌心疊成指甲蓋大小的字條遞給了霍長歌。
霍長歌隨即上-床就寢,蘇梅便吹熄了燭火與南煙一同守在外間,睡在小榻上。
黑暗中,霍長歌指尖一撮,搓開那紙條,又翻身掏了懷中一顆鴿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出來照了亮,凝神瞧見那紙條竟是橫著拼接在一處的兩張字條, 字跡分屬兩人, 其一乃是蘇梅字跡娟秀的隸書,另一人一手?篆書力透紙背, 卻是她前世里那位“老朋友”——前陳公主的。
她打眼兒一掃閱過其上內容, 倒是并無意外似的, 只又翻了個身,趴在床頭靜靜瞧著橫插在帷幔間的那盞白兔宮燈, 蹙眉沉思了片刻, 突然輕輕咳了兩聲, 便再翻過身去,躺平緩慢了呼吸, 做出一副熟睡了的模樣。
一盞茶后,外間傳來蘇梅一聲微弱的夢囈, 口齒微微含混:“素、素采你討厭……得緊……嗯……”
霍長歌像是得了甚么信兒似的,人在里間倏然睜開了眼,她輕手?輕腳起身,只套了一身絳紅色的箭袖薄衫,面上蒙了條暗色的帕子,高挽了發髻,謹慎走到窗前悄然推開了窗,身子只一縱,便似片樹葉般,悄無聲息便滑出了窗縫間,落地?輕巧無聲,身影迅疾融入濃墨似的夜色里。
霍長歌前世因著謝昭寧的緣故,早將宮中禁軍換防值守的規矩摸了個一清二楚,此番自入宮以來又時?常留心,將現下與?前世那時?的換防人數、點位、路線與?時?辰多次做過對?比,早已爛熟于心了。
她人在黑暗中身影矯健,簡直如魚得水,便是徑直往連鳳舉寢殿行刺也能搏上一把,不說十成?十的把握,五成?亦是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