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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長歌從樓中出來時,樓外侍衛正在交接,兩隊人馬來來去去,行?為有序、軍紀嚴明。
她不動聲色打眼兒估了?一下換防人數,又抬眸窺著日頭算了?下時辰,這才著蘇梅扶著她走?出人群,直到一處空地,見四?周空曠寂靜渺無人煙了?,蘇梅方?才掩唇嫵媚一笑,輕聲打趣她:“你這張嘴,越發能?說會道起來,我瞧著那三殿下早晚得栽你手上萬劫不復了?,你就快把‘同?生?共死’說出來了?。”
霍長歌卻未理會她調侃,只蹙眉思?忖道:“你說,到底皇帝曾經對?前?朝干了?甚么混蛋事兒,才會讓謝昭寧與連璋因著殺了?前?朝遺族,而愧疚到茶飯不思?、夜不能?寐,就快將自個兒作死在了?親爹與舅父的牌位前??”
“啊?”蘇梅聞言一滯,竟是未懂,狐疑道,“他們不是因頭次見血——”
“不只是因頭次見血,”霍長歌抬眸認真與她道,“你沒瞧見他倆欲言又止那模樣?神情也非是羞愧,而是歉疚,怕是其中另有隱情。”
“……那這事兒我一并去查,”蘇梅琢磨一琢磨,她適才也確實見到那心?高氣傲的二皇子一副深感歉意模樣,遂也起了?疑,“你放心?吧。”
“嗯?!被糸L歌雖應她一聲,卻仍不免擔憂,心?下對?大年初一那出戲里的唱詞已信了?七七八八,“就怕宮中已不好查出甚么來了?,畢竟過去太久了??!?
霍長歌話音未落,就又自覺憶起前?世來。
她前?世嫁與謝昭寧一載后,方?才將北疆三州殘存舊部慢慢收攏回手中,其中便有埋在京中已久的玄武營與驍羽營的暗樁。
遂她因人手不足,生?出鋌而走?險與前?朝勢力合謀的想法時,便著暗樁事先?摸清了?對?方?的底細與據點。
她那時僅以為前?朝弒君只為復國?,如今想來事情怕也并不簡單——前?朝勢力并無男性王族血脈遺留,那位公主從始至終又一副期待殺身成仁的癲狂模樣,也不像是沖著皇位去的,倒是與霍長歌自己頗為相像,似是不顧性命來尋仇的。
看來,改日尋了?妥帖時機,霍長歌暗自心?道,她還是得出宮一趟,與“老朋友”敘敘舊。
*****
南煙得了?霍長歌體恤,又包了?些許晨起膳房送來的翠玉糕,便歡喜得出了?院門往連珣偏殿過去,腳步輕快。
她父母早亡,自打懂事起便要照顧著南櫟,又當爹又當娘,縱使南櫟與她并不上心?,她卻仍忍不住時時惦念她。
這宮里日子到底清寂,紅墻青瓦一道攔著一道,似個怎么也脫不出去的牢籠,人總得有點兒念想才能?活下去,她原想著姐妹倆同?處一宮,相攜著總能?熬到頭,熟料南櫟是她的那份念想,她卻不是南櫟的。
南煙將那包糕點仔細護在懷中,時刻注意著腳下,生?怕滑上一跤磕碰碎了?,南櫟又要不高興。
她到了?連珣偏殿,適才拉了?相熟的宮婢要她幫忙將南櫟喊出來,冷不防便眺見連珣披著身紫棠色的大氅,正抄著兩手倚在廊下朝她意味深長地笑,她下意識便打了?個抖,似從骨子里透出些許冷意來,心?底隱隱生?出些不安。
“五殿下?!蹦蠠熯b遙與他福了?一福,連珣也不說話,只歪著頭意味不明地笑,她便越發得懼怕。
過得片刻,殿內走?出一名少女?來,那少女?約莫十五六歲年紀,作宮女?裝扮,與南煙長相肖似了?七八分,尤其一雙大眼睛,簡直一模一樣,她雖說未有多貌美,卻天生?一副豐乳蜂腰的曼妙身材——正是南櫟。
南櫟見著南煙卻也不往院門走?,只兀自上了?回廊跪在連珣腳下與他輕柔拍打衣襟下沾的一層薄薄的雪,連珣垂眸,探出一指輕輕一勾她下頜,南櫟便一臉春-色抬頭,癡癡望著他。
連珣便又玩味輕笑一聲,冰涼指尖下移,徑直解開她頸下衣扣,手掌滑進她衣領游移,旁若無人。
南櫟頓時軟了?腰-身,雙頰緋紅,眼神迷-蒙,嗓音黏黏糊糊得忍不住“嚶嚀”叫一聲:“殿下!”
院中宮女?聞聲竟眼神些微妒忌得紛紛轉頭剮了?南櫟一眼,便如潮水般有序退回了?內殿中,皆一副見怪不怪模樣。
“轟”一下,南煙只覺似有人狠狠摑了?她一巴掌,扇得她眼前?金星亂竄,險些站立不穩,她雖早已猜到一二,只如今當眾瞧見這活-色-生?-香景象,胃里翻江倒海似得要嘔出來。
連珣只才十四?歲,原比霍長歌還要小上半個月,這般風-流舉動卻是做得自在嫻熟,不似個少年人。
只他眼下還未到該曉人事年紀,南櫟非是指給他的侍寢宮婢,與他私-通,那原是淫-亂后宮的大罪,是死是活只憑皇后娘娘一句話……
南煙霎時渾身發抖,面色蒼白難看,懷中包裹恍然重得像塊兒石頭般,就要抱不住了?似的。
偌大一個外院,一時間?,竟只余他三個人,萬籟俱寂之中,只聞南櫟的喘-息聲。
連珣在南櫟身前?曖-昧輕掐,掐得南櫟發出“啊”一聲驚呼,他方?才抽出手掌,指尖在南櫟下頜又輕輕一撓,似對?待寵物般,笑著與她道:“去將你姐姐請過來,我有話要與她說?!?
南櫟應聲姿態婀娜起身,紅唇輕啟,甜甜膩膩一應。
南煙四?肢霎時冰涼僵硬,心?下雖生?出俱意,卻自知事到如今,她想逃也逃不了?,只能?眼睜睜瞧著南櫟不知羞似得就那般敞著領口,露出半片印著淡紅指痕的前?頸,渾身透出情-欲味道,扭著纖腰走?過來,拉著她的手親昵道:“姊姊,來?!?
“啪”一下,南煙懷中小包掉在地上,翠玉糕摔得四?分五裂,似一塊兒翡翠碎得滿地皆是。
*****
霍長歌與蘇梅到得偏殿時,南煙還沒回來。
霍長歌入了?寢殿,著蘇梅掩了?門,轉身見屋里桌上那盤點心?擺盤缺了?一角,只獨獨少了?翠玉糕,便曉得南煙怕是往連珣殿中去了?。
“南煙那妹子,你曉得多少?”霍長歌見左右無人,邊解開大氅的系繩,邊與蘇梅悄聲道。
“南櫟么?她不怎么出偏殿,只見過一面,還是咱們初入宮那時?!碧K梅略一思?忖,也低聲回她,“長相平平,但身材曼妙,天生?尤物。那日我去送禮時,瞧著我倒是頗有敵意?!?
“敵意?”霍長歌挑眉揶揄昵她,“瞧你比她美,嫉妒了??”
“怕是吧?!碧K梅眼白嫵媚一翻,聳肩直白一應,又出神般得仔細回憶了?一回憶,故意不滿似得扭著纖腰擺了?擺,“她那眼神確實讓人不舒坦,旁人嫉妒我貌美,也就如我這般做出一副又酸又不屑的神情來,翻一翻眼白、撇一撇嘴。可那日我可記得清清楚楚,她那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直直戳在我臉上,倆錐子似的,上三路下三路來來回回被她瞧了?個遍,防備得緊,像我是去她們偏殿搶男人的一樣。”
霍長歌聞言一怔,手指繞著系繩一頓,柳眉不由緊蹙。
“怎么?”蘇梅見她神色有異,美眸稍稍一瞇,試探說,“你是懷疑南煙與南櫟私下互通往來?還是——想借這層干系,拉攏南櫟呢?”
“咱們殿中有甚么怕互通的么?若漏不成個篩子,才叫那位不安心?。”霍長歌不以為意答她,眼神卻越發審度,正思?量,“至于南櫟,我總覺古怪——”
她話未說完,敏銳聞見屋外動靜,南煙在外輕叩了?房門道:“郡主,婢子回來了?。”
嗓音比往日些微低沉干啞,語速也緩慢,似頗為疲累。
霍長歌便往桌邊坐了?,將大氅趕緊脫了?與蘇梅,兀自拈了?塊兒糕點咬了?一口,手一擺,蘇梅便了?然抱著她大氅轉身去開門,瞧見南煙,笑著讓她進來,道:“郡主也才剛回來,肚子餓了?正吃點心?呢。姐姐你進去吧,我找銀屏煮茶去。”
她似往日般將大氅往南煙懷里玩鬧一塞,擦著她肩頭擠出去,南煙卻似一副神游模樣,眼神空茫,險些被她推個踉蹌,一手扶著房門,半身“哐當”砸在房門上,才險險沒有摔倒。
蘇梅嚇了?一跳,“誒呀”一聲,忙回身致歉,將她扶正了?,上下不住打量道:“姐姐對?不住,怕是我力道大了?些,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