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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昏睡時,我原與陛下與殿下面前提到了你霜降高熱的事?兒, 便照著你事?先?吩咐說了緣由來……”蘇梅悄聲在?她耳邊道,“雖說你是漫天?扯謊, 可沒想?到……”
她話音恰到好處一頓,未盡的尾音似根羽毛般,在?霍長歌心頭輕輕掃了掃,掃得?她心尖尖上不住得?顫,又牽動她那魂魄亦在?軀殼間來回?晃蕩。
“那便謝謝——”霍長歌輕咬了下唇,嗓音些微的啞,鼻頭酸澀,卻笑著喃喃說一聲,“三哥哥了。”
“蘇梅,你快追上四殿下,”霍長歌說完轉念一想?,回?身扯她,急道,“問問他三殿下何時會從太子府里回?來呢?我想?親自去謝謝他?!?
蘇梅應聲出門?,霍長歌右手扒緊窗欞站著,忐忑又歡喜,歡喜中又止不住得?微微酸澀,哪里有人能好到這般地步呢?替她適才背完了鍋,又想?著送了東西來平她的怨。
前世只當他是因愧疚才傻,如今看來,卻是打小就傻,真是——
真是不知說些甚么才好,她這樣想?著,蘇梅已是又回?來了。
“如何?”霍長歌忙問她道,“三殿下何時回?宮?”
“四殿下也不曉得?,”蘇梅與她說,“三殿下乃是由先?皇后撫養長大,按規矩,今日便要與二殿下一起,于東宮中陪太子吃個團圓飯,見一見宗族里上門?拜會的族親。不過四殿下交代了,他待會兒便去與陳寶知會一聲,待三殿下回?宮,小姐的心意他便即刻能明了了。”
霍長歌失落應一聲,心里霎時空落落的,遂讓蘇梅扶著又躺回?床上去歇息。
她燒一退,便是無大礙了,歇下片刻,太醫又來與她肩頭換藥。
她左肩雖撕開一大道口子,傷著不能動,但萬幸未傷著筋骨,好生休養一段時日便能恢復如初。
年初三,各宮上下皆正忙著,只抽空備了些禮來送與她,連楊澤的禮也讓人帶到了。
皇帝亦說要賞霍長歌,著身邊大太監來問她想?要甚么,她左思右想?半晌,愈發索然無味,只覺要不了帝心不疑,旁得?便也沒甚么想?從他身上討的了。
“想?吃好吃的,藥喝得?多,口里苦。”霍長歌嘖吧一下嘴,可憐巴巴得?與那大太監仰頭撒嬌道,“甚么吃食都想?要。”
那大太監抿唇笑一聲,如實回?去稟報,片刻后,便有一眾宮女?捧著吃食來了。
午后陽光正好時,霍長歌端著個盤子,盤子里壘著各色糕點,裹得?嚴嚴實實坐在?太陽底下,腿上搭著毯子。
她只一只右手能動,便一會兒拿了糕點吃,一會兒又攢著把黃豆拋著喂錦雞,人雖傷著,卻偷得?浮生半日閑,倚在?廊下曬著陽光睡睡醒醒,好不愜意。
那紅腹錦雞想?來在?前一任主子家里被養得?也是頗盡心,眼神雖機敏,卻絲毫不怕人,誰與它丟了食兒它都吃,滿院子旁若無人地拍著翅膀飛,“咻”一聲,似一道耀日艷霞掛在?半空晃過,一躍上樹,踩在?枝頭蹦蹦跶跶,再“咻”一聲,又拖了長羽飛下來,似將云端的晚霞猛然拉回?落在?了地面上。
南煙忙完了手頭上的事?兒也來湊熱鬧,搬了小凳兒往霍長歌身側坐下來,托著腮也癡癡地瞧著那錦雞,緬懷似得?嘆一聲:“前朝時,三輔原還常能見到這錦雞,高門?貴胄里也會圈了養,只如今越發不得?見了?!?
霍長歌好奇“咦”一聲,循著她那話側眸問她道:“娘娘家中原也養有錦雞嗎?”
“……有一對,”南煙聞言一頓,似乎未曾料到她會這般問,遂認真回?憶了一回?憶,笑著與她答,“我幼時曾經見到過,該是一位同我一般出身的家生子大哥在?照料。”
霍長歌應一聲,記起皇后母家姚氏原出身三輔,這錦雞確實京畿比北地更常見,便也未再多想?,與南煙有一搭沒一搭又聊幾句,將手中糕點也大大方方遞了要她嘗。
南煙與霍長歌相處兩?月余,也算摸清了她性子,曉得?她雖脾氣古怪,人卻好相處,馭下也少苛責,便與她平日里也沒那般拘束了,應她所?邀,正要撿了糕點來嘗,冷不防瞧見那碟子中剩著許多以寒豆做的翠玉糕,似是不大得?她青睞,便與她試探道:“郡主,這翠玉糕可是不合你口味?”
“寒豆性涼,我幼時喝藥傷了脾胃,吃不得?太多?!被糸L歌微微一皺鼻頭道。
“那可否賞上婢子兩?塊兒?”南煙赧然笑著與她討要道,“我那妹子素來喜食翠玉糕,我便想?——”
“姐姐盡數拿去便是,”霍長歌隨意一擺手,甚是不以為?意道,“說起來——”
她似乎憶起甚么,頓了一頓,方才側眸與南煙稍稍歉意道:“大年節的,平白生出這許多事?,竟是忘了準你一日假著你瞧瞧你那妹子去,左右側殿離得?這般近,今日也無事?,姐姐這便包些糕點過去吧?!?
“唉,那婢子便謝過郡主體恤了?!蹦蠠熞膊慌c她客套,感激笑著掏了巾帕出來,將她碟子里那些翠玉糕盡數包了,又仔細揣在?懷中小心護著,起身與她福一福,便轉身一路小跑,歡天?喜地似得?出了院門?。
霍長歌瞧著她出去,止不住歆羨,每逢佳節倍思親,她眼下越發思念她爹得?緊,卻是連一封家書?也送不出去。
她便愈加惆悵得?拋了些黃豆出去喂錦雞,一人一雞“相依為?命”。
不多時,南煙卻又失魂落魄回?來了,于她身后沉默坐下,一副心事?重重模樣,懷中鼓鼓囊囊的,似是連那糕點也沒送出去。
“怎么?你那妹子沒在?么?”霍長歌見狀詫異道。
“啊,是啊,瞧婢子這記性,”南煙聞聲抬眸,生硬一笑,訕訕道,“今日殿下們皆要探親去,我那妹子原是五殿下貼身侍婢,又怎會留在?宮中呢?是我疏忽了。”
她話雖說得?輕松,眼神卻明顯躲閃,似是情急之下扯了慌。
霍長歌敏銳覺察,心下疑惑,只未追問,笑著遺憾一嘆:“可惜了,那姐姐擇日再去吧?!?
“唉。”南煙強撐著一笑,“好?!?
“姊姊,若是無事?,你便回?去吧——”
四下里安寧靜謐,南煙出神似得?凝著那紅腹錦雞于枝丫間跳來跳去,不由憶起適才去尋她那妹子南櫟時的情景來:她興沖沖得?奔去找人喚出她,她竟一眼也未多瞧她,將她兀自推搡出宮門?,一句話也不聽她說,只又急又恨道:“五殿下適才剛回?來,我要趕緊去伺候,可萬不能讓那群小賤蹄子們搶了先?!姊姊,你是不知今時今日原有多少人要與我搶著伺候五殿下……”
——小賤蹄子……
南煙坐在?和煦溫暖的日暉下,仍覺周身繚繞著驅不散的寒意,那樣羞恥又低賤的詞,怎會是她那花兒一般的妹子會脫口而出的?
她忍不住裹緊了棉衣,只覺越發透骨得?冷。
她的好妹子,怎就變成這副模樣了呢?
只怪這宮中日子,委實太過清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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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西沉,轉眼夜便要來了,霍長歌竟在?那院中逗弄錦雞坐過了半日。
“將藥喝了,”蘇梅端了藥碗過來,蹲在?霍長歌身前去搶她糕點碟,“小姐,你再吃下去,待會兒晚飯還用嗎?”
霍長歌左臂傷著不能動,便就著她手將藥一口飲盡,苦得?她一個激靈,她打小喝藥,最是厭惡這股子苦澀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