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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昭寧:“……”
“成,那你只管跟在我身后?!彼闷?地?說,“我帶你找連珩吃飯去?!?
霍長歌便當真只黑著臉跟著他穿街走?巷,一言不發?,謝昭寧時不時一回頭,她也不搭理,兩手攏在大氅中,仰面朝天冷冷淡淡哼一聲,似一朵傲然凌霜的紅梅,模樣還?有些好看。
蘇梅瞧著好笑,見謝昭寧也著實不知如何哄人?開?心,只三步兩步一回頭,臉長得雖說俊,人?卻木木呆呆的,便與集市上好心買了個?糖人?遞與謝昭寧,給他使了眼色讓他去哄人?。
謝昭寧眼神一亮,些微有些醒悟,拿了那糖人?一轉身,卻見霍長歌也去了那畫糖人?的攤子上,囑咐人?畫了只長嘴長頸細腿的云鶴,手還?撐在人?家攤位上,斜眸一睨他,張口就面無表情咬掉了云鶴的頭,“咯嘣”一聲脆響。
謝昭寧:“……”
“噗?!碧K梅抬袖擋著小半張臉,站在街頭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快流出來,“三、三公子——”
她邊笑邊與謝昭寧斷斷續續地?說:“我們家小姐哈哈哈哈,打小愛記仇,您莫哈哈哈哈莫與她多計較?!?
可霍長歌這氣?卻也生得真實,這番行徑直截了當又孩子氣?,比在宮里時那故作出的姿態要可愛上許多,謝昭寧輕輕一搖頭,眼神越發?縱容地?昵著霍長歌,眉目間氣?度溫潤柔和,應聲回蘇梅:“無妨,任她鬧吧,總歸不是在宮中。”
他說完又低頭瞧著自己手上那糖人?,拇指與食指捻住撐著糖人?那小木棍兒一搓,搓得那糖人?在他指尖打了幾個?轉,也似個?調皮的少年模樣來,他又輕笑一聲,盯著那糖人?不由也試探咬了一塊兒下來,似乎,味道還?挺好,甜而不膩,帶著些許麥芽的清香,一路莫名甜到心里去。
第26章 刺繡
城外, 皇家道觀——上清宮,浩大宏麗,內有殿堂約二十?余座, 供奉神像百余尊,千年間曾先后毀于戰火四次。
新朝初建之時, 由晉帝連鳳舉一力主張重建, 如今宮外紅墻黃瓦, 聳立于群山環抱之間,依山傍水,宮內雕梁畫棟,翠竹環擁,林木蔥郁,只單單這么瞧著,便自有一派仙氣。
謝昭寧與霍長歌抵達道觀時, 正遇上祈福布粥結束, 太子與太子妃恰好上得車駕,由禁軍護送回?轉東宮。
太子那車駕以檀香熏染, 四周又用紗帳照頂, 其尊容半隱半現間, 愈顯寶相?莊嚴。
禁軍人墻外圍著不少百姓,追車交口稱贊太子慈悲仁善, 當活佛轉世, 有此儲君乃是南晉大幸。
霍長歌身?量不足, 人群中視線受阻,下意識墊腳便想自人縫間窺得太子一二, 她前世與太子并?無深交,只有寥寥數面之緣, 未來?得及摸清他的底細,便已將連鳳舉一劍送去見霍玄了。
這位太子說來?也是傳奇,原是連鳳舉的第一個孩子。
民間有言:偏大的愛小的,這第一個孩子素來?是長在父母心尖兒上的寶,連鳳舉亦不能?免俗,初為人父,自然是疼愛那孩子的緊。
只那時連鳳舉正欲起事,生怕將他照顧不周,為人掐著軟肋脅迫,便將那孩子抹去了身?份偷偷藏于深山一處與世隔絕的佛寺中,著心腹照料著長大,待連鳳舉形勢穩定?時,方才將他著人又接回?。
只不過,這位太子前世坊間名聲雖好,朝中卻不過爾爾,暗地里只得一個“有德無才”的名頭,于政事一途似乎總是不夠果決通透,但連鳳舉偏寵于他,朝中不乏有異議者多被按了莫須有的由頭貶官降職,他太子之位便因如此坐得穩如泰山,直至連鳳舉臨終,最后一眼瞧得亦是這個與其自小便分?離十?余載的大兒子。
太子車駕很快過去,霍長歌被圍困嘈雜人流之中,甚么也未瞧清楚,頗為遺憾喟嘆一聲,轉頭便見謝昭寧背身?隱在人群里,抬著一雙清冽鳳眸遠遠眺著與太子車駕相?反方向的峻嶺崇山,神情罕見得冷漠。
他這是——
霍長歌一瞬詫異,不愿被太子瞧見,還是不愿瞧見太子?
她側眸與蘇梅使了個眼色,蘇梅也正納罕,卻與她悄悄指了指她腳下,霍長歌垂眸,便見蘇梅適才遞與謝昭寧的那糖人,半個身?子沾了土四分?五裂得躺在她鞋旁,串糖人的木棍似被人以指力斷成了兩截,折得一副凄慘模樣?。
“太子車駕來?時,殿下便沉了臉,聞人稱贊太子慈悲,兩指下意識掰折了木枝也不知,只背身?便躲了起來?。”蘇梅低頭貼她耳畔便悄聲與她耳語道,“怕不是有嫌隙?”
霍長歌聞言越發詫異,不及細想,突聞一道男聲清朗一喚:“三哥!霍妹妹!”
她循聲抬眸,便見周遭百姓已散去大半,連珩站在道觀山門前高高的石階上,笑著與他們?在揮手?。
連珩亦正欲隨其生母麗嬪回?宮,遠遠瞧見門前階下、禁軍人墻外立著的謝昭寧與霍長歌,驚詫一頓,便與麗嬪別過,披了大氅罩住內里一身?禮部文官朝服,朝他們?喜笑顏開過去。
他拎著衣擺下得石階,霍長歌身?后的蘇梅先與他福上一福行了禮,這才聽?他笑著道:“三哥與霍妹妹怎得也來?了?可要去殿中上香?”
謝昭寧也已轉身?過來?,斂了情緒,換上一副神色如常模樣?立在霍長歌身?側,聞言詢問似得先瞥了眼霍長歌,卻見她目不斜視,仍不大愿搭理他似的,只與連珩抿唇一笑,搖頭答道:“我爹說,我們?這些與行伍素有瓜葛的,戰場黃沙上的行徑說得再好聽?,終究干得也是殺人的行當,此生但求問心無愧,以信念加護幾身?即可,就不為難神佛佑護了?!?
她一語即出,連珩與謝昭寧相?視一怔,連珩隨即嘆過一聲:“燕王倒是豁達通透。”
霍長歌便又抿唇一笑,打眼兒往道觀山門中眺過幾眼,好奇道:“四哥哥,陛下賞我恩典,讓我尋了你一同用過晚膳再回?宮,我原從?未來?過道觀,只聽?聞素齋的味道很是不錯,不如我們?留下用過飯再走?”
“我的天,吃素齋?你好不容易出趟宮,吃些甚么不成?”連珩嘴角一抽,迭聲叫苦,苦口婆心勸她道,“霍妹妹,聽?我的,我帶你去城里下館子,過些時日,哎——”
他話說一半,突然一斷,抬眸覷了眼謝昭寧,見他神色果然微有黯淡,抱歉朝他笑過,才又含糊與霍長歌續完后半句:——有你吃素齋的時候呢?!?
“走吧走吧!”他不待霍長歌反應,不住催著她轉身?出山門。
霍長歌正一臉莫名,連珩又故意打茬,朝謝昭寧驚奇“咦”一聲:“三哥,你怎又提了盞兔子燈?路上買的?”
謝昭寧拎著那燈還未答,霍長歌卻疑惑接了句:“買甚么?是偶遇攤主送的啊,那老爺子說他今日送燈來?道觀祈福用,我怎也沒?瞧見道觀頭里掛紙燈?”
“想來?是去別的道觀吧,這山里大大小小道觀還有好幾個,佛寺倒是少得很。南邊信佛,北邊信道,幸好佛道之間該打的架也在前朝里頭打完了,如今和睦得緊,不然只說讓太子與我娘來?道觀布施,便是一招臭棋,不顯誠心的很?!边B珩嘴里絮絮叨叨,只催著霍長歌往外走,拿眼神示意謝昭寧跟上,“今日晨起禁軍便將上清觀里里外外都圍了,哪里還有人能?進來?呢?”
問你老子唄?重啟皇家道觀頻繁與民布施,怕也是為借神佛名頭與太子民間斂慈悲生威罷了,本就沒?多誠心。
霍長歌聞言不由腹誹一句,便也沒?再多想,被連珩塞了一把瓜子在手?中,與他一路說話嗑著瓜子又下了山,去了城里有名的聚福樓。
連珩自覺身?份低微,便信奉及時行樂,向來?活得慵懶又淡泊。
他自知只要霍玄還活著,霍長歌的身?份便不是他能?匹配得了的;可若霍玄薨逝了,那她便誰也匹配不上了。
這原確實不用他庸人自擾,只他人在宮中自然需得避嫌,可人既已在宮外,便勿用再管這些勞什子,與霍長歌相?處也分?外自在了些。
“霍妹妹想吃甚么?”連珩偶爾領了差事出宮,得空便會偷偷來?這聚福樓,也算熟客,著人領著穿過熱鬧的大堂,上了二樓入了雅間后,先讓人退下去備茶,笑著問霍長歌,“可需我幫你介紹介紹這家特色?”
連珩嗑著瓜子與霍長歌說著話,蘇梅將霍長歌大氅掛上墻角衣架,轉過身?腹部便“咕?!陛p微鳴叫一聲。
她面上些微一滯,見連珩與霍長歌正熱熱鬧鬧說著話,似毫無所覺,便只當沒?人聽?見,旁若無人得復又站回?霍長歌身?后。
卻不料謝昭寧不動?聲色挑了她一眼,宮里頭禮教森嚴,他便是再縱著陳寶,也不敢容他同桌用膳,但他憶起適才蘇梅援手?之舉,到底感激,又見她與霍長歌那般親密無間,便兀自溫聲道:“在外不必拘束,蘇梅姑娘也過來?坐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