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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阿暮,要不唱個歌來聽聽?」煙渚忽然提議,似是引起了聶風的興趣,她驚喜問道:「原來阿暮還擅長歌唱?」
「呵呵,這小子嗓音可好了。」彷彿炫耀著自個徒兒般,煙渚得意的笑著。
「既是大夫,精通廚藝,甚還擅歌,直是才華洋溢。」
「謬讚、謬讚!咱可受寵若驚!」何暮羞臊的抓了抓俐落短發,站起身來道:「行罷,就讓咱來給諸位徒歌助興。」
「那我也來。」聶風也跟著站起,不知從何處取出一把短扇,隨著歌聲婀娜起舞。
『懷君屬秋夜,散步詠涼天。空山松子落,幽人應未眠──』
何暮宏亮嗓音縱聲高歌,聶風曼妙身姿娉婷謾舞,于水塘月色襯托下更是間情雅致。這一生不知見過多少次的月兒盈缺,可今日仲秋之夜的歡樂情景,定是無法忘懷。
奈何天下無不散宴席,愉快酒席結束,讓醉酒的何暮及微醺的聶風先回房歇息,我則同煙渚幫忙收拾庭院。
「我參與過無數宴席,可終究難以慣習這離別感傷。」
「誰要你老是這般……多愁善感?」她將兩張長凳上下疊起,打算一塊搬進屋里,一面調侃道。
我苦笑了笑,或許她所言甚是,因著過去也經常聽尉耆提及,我作為國王實在過于溫柔了些,還總讓自己深陷于感傷之中。
「說來當初于樓蘭為你送行的那場晚宴,我本也是懷抱著些離情傷感,可見到那怵目驚心場面,實在嚇壞我了。」令人不寒而慄的殺伐殘況,瀰漫的血腥氣味,讓我不禁倒抽了口氣,然望著她一副神態自然,若無其事的樣子,心緒雖然混亂,但萌生更多的是對她的憐惜,竟是甚么樣的經歷,使得她內心的某部分,變得冷漠如霜。
「那么久遠的事情,我早忘光了。」她突然一怔,隨即回過神來敷衍的回了句。我心道她絕非當真忘了,畢竟我那時與她立下不可再殺人之約,從這兩年經歷來看,我信她至今也有好生遵守……雖是多次險些破功就是。
「啪噠!」外頭忽地傳來木條斷裂聲響,我倆皆是一驚,連忙放下手邊東西,便趕出去一瞧。
「那是?」
就見外墻窗櫺碎裂,一枝箭矢插刺于地,注意到末端似是綁著甚么,我湊上前打算拿起,卻是被煙渚給阻攔下來,她于懷里取了條絲巾,小心翼翼地將箭矢上的紙條拆起,攤開一看,竟是用暗紅色字跡,滲人的寫著「聶氏逆子誅殺之罪琛」幾字。
「發生甚么了?」待在房里的姊妹倆,似是聽聞聲響隨后趕來,聶雨一見著煙渚手上的紙條,頓時形容驟變,神色惶恐的說不出話來,而一向較為淡然的聶風,也不禁張大雙眼,驚呼道:「是父親的字。」
父親?我詫異的望向她們,聶風登時醉意全無清醒神來,緊蹙著纖眉道:「琛是我父親的名諱,這字跡確實是他本人所寫。」
「可他為何要寫下這些?」為何她倆父親會寫下這封駭人血書?又為何這系著血書的箭矢,會出現在江大夫的宅子?
「定是組織給的警告。」聶雨面露憂懼道:「其實我倆打從益州離開后,一路上都遭人跟蹤,風姊姊擔心會牽連任公子,才刻意跟他分頭行動。后來果然遇上了組織派來的刺客,經過數日的對峙,好不容易處理掉他,我們這才趕來銅里赴約,沒料竟還有其他追兵。」
「你們太小看青任淵了。」我詫異的愣了愣,困惑的看向神情嚴肅的煙渚,她嘆了口氣,解釋道:「畢竟是那樣殘酷的刺客組織,怎可能就此善罷甘休?定是有甚么機制,專門制裁叛逃組織的人,好比緝殺之人遲遲未回報,定當有所蹊蹺。」
「唔……。」聶雨本能地想反駁,可煙渚所言實在有理,無可置辯,只得又將憤懣吞了回去。
「你們父親,可是組織的人?」
「是的,父親為組織干部,我倆自幼便隨他在里頭了。」
煙渚沉思了半晌,推測道:「這親筆血書會送來這,許是代表因你們叛逃,致使作為干部的父親已遭清算;抑或他正是此次被派來緝捕你們的人。」
追殺自己的親女兒?豈是她倆犯下了甚么滔天大罪?我全然無法想像她們所處的,竟是如何可怖的境地?
「可惡!總之先追上去找那傢伙問清楚!」聶雨憤恨的道,隨即要往屋外走去,然煙渚卻伸手將她攔了下:「傻丫頭,既然對方僅用箭書警示,恐怕并無現身打算,又或許人早跑遠了,你要上哪去追?」
「江煙渚!你別攔我!」聶雨操起兩柄雕花短刃,堅持著要追過去,然而煙渚肅然神色間,幽深眸中卻頓時滿溢殺息,令人震懾的壓迫感乍然襲來,只聞她道:「你要想去追,先過我這一關。」
「唔……。」恐怕是懾服于煙渚的陰冷殺氣,向來強勢的聶雨,此時就算不服,也只得老實下來。
「阿雨,煙渚姑娘說的是,現下冒然行動實在不妥。」恢復鎮靜的聶風跟著勸阻,聶雨掙扎一番,才收起短刀、雙手交插于胸前道:「知道啦!我不去總行了?」
道是時辰也晚了,煙渚要眾人今日先歇息,待明早再去查明,便各自回房。
「泉,我的臆測,恐怕是十中八九了。」一回到藥盧,煙渚便凝著張臉,眉頭深鎖道,不待我問詢,她接著解釋:「她倆姊妹所待的刺客組織青任淵,跟我曾待過的會任之家,實在太相似了。」
「欸?青任淵跟會任之家?」我不由詫異的楞了愣,她點點頭,接著道:「其實當初聽聞她倆姊妹出自名為青任淵的刺客組織后,我暗中作了些調查,其創立的年代雖是不詳,可根據尋不著漢代之前的史料,我推斷,恐怕是于后世出現的組織,而會任之家的記載,也是于漢代之后便斷了消息;再者,青任淵諸如內部的分組、機制等,都和會任之家相仿。」
無怪乎先前總感覺她對青任淵莫名了解……嗯?我猛然反應過來,質問道:「你啥時瞞著我去暗自調查?」
「…………」
她白了我一眼,指責這并非現下該追究之事,我尷尬的笑了笑,聽她繼續說明:「綜上理由假設,當初搶走長生藥的,正是會任之家的人,而那人服下了長生藥,并創立了青任淵,先前的規矩也就沿用下來了。」
「莫非,你已查明組織首領的真身?」畢竟是自己先前待過的組織,倘若方才的假設屬實,那青任淵首領,恐怕是她所識之人?我不由忐忑的問,然煙渚卻搖搖頭,望向窗外圓月,悵然道:「我怎可能知道?……也或許,我不該知道才好。」
這一夜,我擔心著聶風和聶雨的事,遲遲無法入眠,煙渚雖是安撫著我,可她自個也是副心事重重模樣。
孰料隔日清早,竟已不見姊妹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