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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囡……安于民、歸于心……莫忘…………。』
約莫十五足歲那年,敵國聯(lián)兵來犯,爹爹向來驍勇善戰(zhàn),那日也是親自領兵衝鋒陷陣,不料本以為已退敗他國,卻遭人暗算而身陷險境,儘管我和尉耆趕赴救援,成功擊退伏兵,卻是為時已晚,我顫抖的抓著爹爹沾滿鮮血的手,他嚥下最后一息氣前,給我留下了這一句忠告。
樓蘭國王為世襲,后代為延續(xù)稀罕的正族血脈,故須由擁有此尊貴血脈之人方得繼承,然爹爹待娘無比摯情,并無納娶其他妻妾,更無留下其他子嗣,總而言之,我便是僅存的正族血脈,縱然當時年紀尚輕,可我身為王的血親,就是有他異議,也無以置辯。
順理成章接掌了國王,我謹記著爹爹的教誨,于尉耆和宗叔等人的扶持下,一同治理樓蘭王國,十年之間,總歸稱得上是克紹箕裘,延續(xù)了爹爹的兵強將勇、國泰民安。
隨我年歲漸長,卻遲遲未有夫婿,宗叔早心急的四處尋人來給我撮成親眷,那怕是我出了甚么意外,也好后繼有人,就如同爹爹當年突然戰(zhàn)死沙場,便可由血親的我承襲。
然我全心投入治國,并無那般心思,甚是盤算著,不如乘間一改前朝世襲,推舉忠賢者治理,選賢與能更為妥當,尉耆對此也是贊同,宗叔見爭不過我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直至那年,頭一次遇上了令我耿耿于心、難以忘懷之人。
樓蘭地處商通要道,經(jīng)常與周遭鄰國進行文物交流,迎接他國使節(jié)來訪,已是三天兩頭兒的事,尤是中原地方自前朝便往來頻繁,諸如建筑、文化也多有仿效,幼時我也曾隨爹爹至京城參觀過,而那人也是來自中原。
憶起最初于樓蘭王城大殿上的相遇,那與使節(jié)團氛圍格格不入的女子,令我一目了然,其身分恐怕不單純。為弄明來意,于是不顧尉耆和宗叔的反對,先發(fā)制人主動接近,藉著跟在她身邊試探,也好牽制她的舉動,然而卻在朝夕相處下,不知不覺間深陷其中。
分明是迎賓晚宴,廳中卻不見她身影,我不由起疑,瞞著尉耆擅自巡了趟,果然于樓臺瞧見了那抹墨黑,不料我尚未靠近,她似是已有所警覺,故先出聲令她卸心,即便捉摸著她別有居心,我仍于與她短暫的間談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欣喜,那是與親如兄長的尉耆談天時,也不曾有過的莫名感覺。
于練兵場同大伙兒切磋,不由逞了強,分明手痛的發(fā)疼,卻仍佯裝著泰然,只為著在她面前耍些威風,一來也可作為牽制,見了我武功高下,興許能打消她不義的念頭。
繁忙中仍尋著各種名目,逮著機會便同她見個面、聊上幾句,有次偷了間,想帶她至郊外騎馬踏青,卻給尉耆訓了好一頓,只得作罷。
隨相處的時日漸增,我開始心懷期待,明日要帶她上哪兒瞧瞧,要向她分享些甚么新奇事物,開始期待,與她之間無須顧忌身份的暢談,期待著,能見到她那宛若綻發(fā)花朵般的嫣然笑顏。
一襲漆黑衣衫,襯托著她的娉婷嬝娜、綽約風姿,眉清目秀的臉龐,那雙墨色如淵的幽深眼眸,彷彿掩藏著無窮無盡的秘密,而那股面對一國君王仍直言不諱的果敢和率直,更是令我怦然不已。
因著她離開時日將至,我琢磨要偷偷地給她些甚么作為留念,偶然由睦兒那聽聞,她房里似是有把寶劍,卻未曾攜出,于是勾通了睦兒,私下央人造了個精緻木鞘,又充作隨口將寶物讓予了她,見她收下時面上的驚詫神情,不禁竊喜,心滿意足。
我愛著養(yǎng)育我的土地,愛著滿溢笑容的人民,愛著爹娘拚上性命守護的家國,為延續(xù)前朝繁盛,我也付出了許多努力,勤練各類武藝,調和人民紛爭,與周邊鄰國交流通商,抵御外族侵襲,諸如此類。
縱使國土不大,資源也不甚豐饒,然作為與西域商貿(mào)之中樞要道,更擁有傳說中人人嚮往、卻求之不得的長生靈藥,中原君王早已覬覦許久,他們屢次派人前來行刺,勢必要取我首級,奪走先祖和爹爹所建樹的一切,否則不會善罷干休。
倘若我死,能換來樓蘭安然,可又何樂不為?面對層出不窮、接連來犯的外族,我竟曾數(shù)次有這般念頭……于是趁此機會,心生一計,不如就這般死在她手里罷。
身為一國君王,我早有隨時死去的覺悟,若是能死于她手,我自是無怨無悔。
我瞞著尉耆,只道是設個局將她目的引出,起先二人各執(zhí)一詞,他反對我冒然犯險,我卻對自個身手有所把握,與尉耆爭議許久,才總算是雙方妥協(xié),決議乘著外族來犯之際,放出我負傷消息,假使她真是為陷我于不義,定當不會錯失良機。
放出消息的那夜,我于榻上待了許久,即便恐怕將要丟了性命,心中卻前所未有的平靜,我訝異于自個會如此坦然的接受一切,不禁自嘲,自己直是個不稱職的國王,做好隨時為國捨命的覺悟,其實不過是逃避罷了……逃避著自個身來為王族的使命。
她果然趁著朦朧月夜中現(xiàn)身,可孰料,她竟下不了手。
面對眼前楚楚可憐的淚人兒,心中頓時盈滿了疼惜,我也不知自個是怎了,回過神來,已吻上了她的唇,而她于恍惚間,也將自個交給了我。
探明了她的心意,我不由心潮澎湃,與她互訴衷情,連著幾日的親昵,我越發(fā)感到自個早已墜入以她為名的深淵里。
因著已知悉她目的,和若未完成任務之后果,于是我與尉耆商討許久,終決定將計就計,放出我已逝世的消息,并暗中同她攜手離去。
作為樓蘭國王的我,早已于拋下家國那日死去。
可我未曾想過,與她分別之日,竟會如此到來。
或許我過于自負,自傲的認為她不會離開我,也或許,僅是我不愿承認,她終究還是厭棄了我罷了,畢竟我倆的相識,是于那般復雜的處境。
我甘愿為她拋下一切,可為甚么,她仍離開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