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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介兒忽地不告而別,我曾猶豫著是否要回樓蘭,可實在無顏面對自個為著私情而拋棄之家國,不料竟經歷了這般駭人遭遇,光聽他敘述,我就是想像,胸口便沉痛不已,況是他耳聞目睹,所愛家國一夜之間遭受如此殘忍迫害,我悲憤填膺,然早已塵埃落定、無力回天,不由懊悔的流下淚來。
「你這一身別于過去的膚發……莫不是因那場火……?」象徵著樓蘭一族的一切,如今卻徒留那雙青色瞳眸,我全然無法想像,他竟是從何等險境中死里逃生,又是遭逢了多少艱苦磨難,才得以活至今日。
他棕黃色面容靜靜地望著我,露出一抹淺淡微笑,微瞇著的雙目卻透露著哀傷,我再忍不住心中悲痛和不捨,伸出雙手緊抱住他。
「尉耆……對不起……。」
「過去了,安兒……都過去了。」他輕拍著我的背,如同幼時他寬慰著受委屈的我一般。
「呃、哼!」煙渚驀地發出清嗓聲,我不解的轉身瞧向她,只聽她言詞凌厲的諷刺道:「這不便是拋家棄國?你一國君王,家國遭人摧殘,怎的不隨之一塊覆滅?竟還服下長生藥,自個逃來中原茍且偷生?」
「…………或許,正如你所言。」
屠尉耆面色染上陰霾,靜靜地端起茶盞淺飲幾口。
方才總隱隱察覺,煙渚似是處處針對著尉耆,也不知為何如此,我抹去眼角淚珠,無奈地自嘲道:「這般說來,我可不也是,為著私情拋家棄國么。」
「可不是么?罷了、罷了,莫要再憶當年啦!言歸正傳!姓白的,你先前給泉施的竟是甚么詭異咒法?」
「藉著暗示,讓某些記憶無法喚起,好比蝕日噬光,雖事物仍在,卻漆黑不可見。我讓安兒無法憶起之事有三,其一為傅姑娘的存在,二為關乎樓蘭的一切,三則為我倆于此度過的歲月。然這些終究不過是暗示罷了,僅需將作為暗示之云霧撥開,掩藏的記憶便又得以再次喚起。」
于憶中掩去介兒的存在,恐怕是他憂我情思病痛屢犯;掩去樓蘭,該是因于我一直以來愧對家國的沉痛;至于我和他于此山谷中生活的數年,就是不曉得為何,我獨個于心中思忖,卻不得其解,又聽聞煙渚提問道:「于她背后那三環印記,可是象徵著這三件被掩去之記憶?」
「背后三環?」見屠尉耆困惑模樣,我和煙渚面面相覷,她將我轉過身去,指尖輕抵于我后背,道:「就在這兒附近,三個似鎖鏈環環相扣的印子……你當真不知曉?」
「三環……封符……莫非,是三封罡煞咒?」
三封……罡煞咒?記得于古寺那時,也曾聽聞悵星玥那些人提及。
「姓白的,你果然清楚!還敢裝蒜呀?」我用手肘推了推煙渚,眼神示意尉耆接著說下去。
「上回我至古寺里頭,管事的老潁向我磕頭賠罪,說甚么珍貴卷子遭人給竊走,好似就是三封罡煞咒。」他咳了幾聲,接著道:「這咒術原理,簡而言之即為施咒者藉由暗示困縛、催喚中咒者,其中部分咒法,尤其影響中咒者之經脈氣結,于膚上形成彷如環狀符咒之物,故而得其名。不過這些俱是聽聞而來,并非我所創,更不曾對安兒施加此咒。」
「不是你,可還有誰?會這古怪咒術之人,可有多少來著?」煙渚蹙著眉頭追問,屠尉耆則歪著頭思索了會,道:「數百年下來,悵星玥約莫也有百馀成員,而得以施展三封罡煞咒這等境界者,該是寥寥無幾,然據我所知,現下這世間恐怕無人可及。」
我背后的三環封咒,原來并非尉耆所為,那究竟會是孰下的手?那人又有何目的?細思及此,我不由渾身寒慄,煙渚一手于我腰間,安慰似的輕撫了撫,跟著問道:「罪魁禍首暫且不論,你可有方法得解?」
「實不相瞞,咒術實為悵星玥后人自個稱喚,但同我自個使用之暗示心法流派雖異、根本同源,或許還真有法子。」屠尉耆思索了會,接著道:「江姑娘先前所見,那三環印記狀況如何?」
「要不現下直接瞧……唉!」我正打算解下衣衫給他見識背后印記,卻突然吃了計煙渚的肘子,不由得埋怨道:「你作啥打我呀?」
煙渚輕點下頷示意,我順著瞧向一旁仍躺于榻上的屠尉耆,這才恍然明白她所顧慮,便解釋道:「我同尉耆自幼相處,光身子可沒少見過,用不著在意。」
經我解釋,煙渚更是橫眉瞪眼的望著我,只聽得一旁傳來笑聲:「呵呵,安兒,咱倆如今已非幼孩,未可同日而語。不如,江姑娘你替我給瞧瞧罷。」
「對了,先前你提及,那印記該是僅馀下一環?」我想起先前煙渚所述而道,只見她哼了聲,抓著我的腕子便走向里邊房里。
甫到房內,不待她言語,我自個迅速解下半身衣衫,背過身去問道:「如何?可還有印記?」
「嗯……這印記雖是稍淡了些,然環形輪廓仍舊可見。」背部傳來她指尖的冰冷,我不由思索起……這三環印記,也不知是何時給人下的咒,記著最初聽聞煙渚提及,是于槐樹小村那時,她替患病的我更衣時恰巧發現了三環印記。
其次,接連二環俱是與「白蒼宇」接觸后消失,原以為這封咒正是他所為、所解,可方才尉耆該是無有謅謊才是,即便他作為始祖,確與咒術脫不了干係……我雖信著他,然這謎團卻是越發撲朔迷離。
「怎了?」煙渚直勾勾地盯著我將衣衫穿起,輕抿著下唇欲言又止似,經我問起,她卻是撇開了視線,目光心虛地飄向一旁,我伸手環于她纖弱腰肢,挑眉笑道:「莫非,你害臊?要不我給你也一塊脫了?」
她白了眼,將我推開,雙手插于胸前,躊躇了會才開口道:「不過是想著……打你恢復記憶后,性子可又回到從前那般了。」
想來這一年多來與武功高強的神秘大夫「江煙渚」相遇,從而相知、相戀,她老耍著失憶的我玩,總搞得我心神不寧、七上八下,現下終于恢復了記憶,可由不得她再牽著鼻子走。
「你說……從前哪般來著?」我牽起雙手貼近她額前,誰料卻給她一頭撞上。
「無、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