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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巖萬壑,崇山峻嶺四方,煙嵐縈繞,漫遍身周。
連著幾月過去,我和煙渚便處于此相似之境,自離了那樓蘭舊址,我恢復了記憶,憶起了身世過往,憶起了和介兒的相識,卻是怎個也憶不起自個怎會落于銅里樹林間,言及那之前事兒,僅記著除去環便大江南北尋她的百多年日子,自個似是在一處過了好段歲月,那地方非于益州,而是如眼下這般群山環繞。
偶然憶起巖隴山谷這詞,四處打聽之下,卻是不著頭緒,并無巖隴山谷一地之說,無奈之下,只得親個去各處瞧瞧,興許得回想起些甚么,然中原如此廣袤,我倆雖不乏歲月時日所侷,可這般茫然之行也煞是勞費心神,橫遍中原、翻山越嶺,終是達了此地。
「你瞧,這景緻實在宏偉壯麗,令人暢心。」煙渚張開雙臂,眺望遠近山景,滿心歡喜的道,我頷首認同,凝神張望四方,且盼尋得些蛛絲馬跡,這山無道,非凡常人可及之處,我倆可是沿途爬坡攀壁才得,路途雖是艱辛,然此般彷若世外桃源之境,倒是不虛此行,雖是如此,我卻隱隱有些不祥感覺。
可真是此地方?又為何我當年會在這兒過日子?此處雖是景致宜人,卻是全然無有絲熟稔感懷,這可令我不禁疑惑的質問自個。
鳶鳥開展雙翼于廣闊天空中翱翔,我輕嘆了口氣,索性不管這事兒,老實些帶著她回益州過安穩日子去罷,對比那鳶的自在無憂,鳶飛戾天,我甚是起了放下這些個煩懣的念頭。
「想些甚么?滿是一臉愁的。」煙渚見我嘆了口氣,關心問,而后輕挑起眉道:「該不是想著,乾脆撒手歸去罷了?」
這老丫頭經了百年歷練,直是更為精明敏銳了呀。
唳聲長嘯,劃破天際,就見那鳶于對邊山頭盤旋了好一會兒,接著一瞬,忽地俯衝而下,衝進那山邊霧嵐之中,當此一直隱于云后的太陽撥云見日,那陽光正巧映照于該處,彷彿上天指引一般奇妙,莫不正是那兒了罷?煙渚也瞧了見,自是明白,我倆心照不宣,便打算前往那遠于對邊的山頭。
我倆下了山沿著河谷前行,踩踏著堆疊的石塊,輕躍過那河水,涓涓流水聲回盪于耳,這環境雖是悠哉清間,然我心底仍有些不安感覺,我空白記憶的那段時日,究竟發生了些甚么,真相是否就于那前頭之處?
「哎!」正心煩意亂時,冰涼河水忽地潑得我一臉,前額發絲濕透的緊貼,不免有些狼狽,我無奈地望著一旁青藍身影,只見她優雅身姿立于巖上,嫣然微笑道:「泉,不管發生甚么,有我伴著。」
「是了……抱歉,由你擔心。」現下再怎地想也是無濟于事,我輕嘆口氣冷靜了會,這下我多少得明白,當初她前往益州時,是抱持著如何忐忑心情,如今我倆立場相對,也煞是有趣,惹的我不禁笑出了聲。
「咦,你笑些甚么?……嗚?!安清泉!你作甚的!」
一路潑水嬉戲,這才好不容易到了山腳,沿著山坡壁攀去,近山頂的平臺處,有個石碑立于前,上頭刻著幾行字,似是段詩文:
巖山巖谷川河流
隴田隴地逍遙游
山煙山水藏其惑
谷峰谷底因緣默
這詩文并無題名,無時日記載,僅是洋洋灑灑地刻于石碑上頭,我逐字念了出,不知為何有些熟稔感覺,可讀來又不似哪位詩人所著。
「嗚……嗚……」我不解地來回又瞧了幾遍,頭竟忽地刺疼起來,煙渚連忙攙著我,神色滿是擔憂。
望著那石碑,一番折騰,這下可總算是憶起了,當年和那人一同刻下這石碑時的事兒……原是這般啊!我恍然大悟,不由有些緊張地輕嚥口涎,我走向石碑前頭,指尖輕劃過上頭四句詩文的首字,心緒頓時五味雜陳起來。
「巖隴……山谷?」煙渚蹙著眉遲疑答道,我微微頷首,那藏頭便是這巖隴山谷一詞的緣由,還記著當年他刻下這詩文,面上是如何得意神情,可是給我嗤之以鼻了好一陣子。
牽起煙渚朝前頭走去,我懷著股忐忑,脈搏隨步伐邁進而快了幾分,是否真會如我所料那般……?穿越茂密樹林,走過漆黑洞穴,刺眼光芒登時迎來,映入眼簾的,是遠別于方才所經之景。
「好一個世外桃源。」煙渚驚嘆的望著四周,這隱藏于洞穴后頭的山谷地,如是仙境一般山水秀麗,由四方高聳山壁環繞,還有雅緻的亭臺樓閣,耳邊響徹瀑水轟隆,地方雖是不大,卻足是片清幽谷地,給人曠然神怡之感。
「你真在這兒過了段時日?」煙渚欣喜的環顧四方,一會兒輕撩一旁綠葉枝椏,一會兒捧起清澈河水,似是相當滿意這地方,興然道:「不如咱倆莫回益州了,就待在這兒罷。」
待你知明實情,恐怕恨不得沒說此話呢,我暗自苦笑了笑,跟著領她前至山壁上頭的亭臺處,位在瀑水旁的亭臺,一方匾額刻著「樓蘭亭」三字,圍欄邊還襯著精雕細琢的石榴花,我抬指輕擦過那石花層層花瓣,卻是不著一絲的塵,莫非……?思及那般可能,我不禁有些慄然,可又怕煙渚擔憂,便轉移了目光,瞧向一旁水流不斷流徜而下的長瀑,指道:「我偶爾會在下頭修行,藉那湍急水流勁道,不僅鍛鍊身子、心性,也可凝神冥練武技。」
「怪不得你身子不畏寒?」煙渚伸手碰了碰那湍急流水,可才一碰著,便迅速收了回,這地方到底是位于山谷,雖是不至乎凍著,卻也是偏為寒涼,而那水自是冰涼的很,她搓了搓雙手,打趣我道:「當年見你體質特異,只道是異族人種,又武藝高深之由,如今你身子更為異于凡人,原是經了這番古怪修行。」
幸虧那番艱苦修行,要不光是這一年多來,我遇著的各種性命垂危、生死交關險境,恐怕是幾條命也搭不成的。
我輕歇了口氣,卸下心防地怔怔望著這谷底景致,山水依傍,瀑水長流,濺起一層矇矓薄霧,陽光于上方穹頂透入,映出了一道七彩虹光,如此水秀山明,福地洞天,直是令人欣悅不已。
「這地方,好生幽靜,百多年來,我踏遍了大江南北,每每佇于至高之處眺望,可就是那景色再美,卻不曾有這番感受。」煙渚憑于欄邊,語調依舊淡然,可那眸間隱隱透露了一絲感慨。我走近她身旁,雙手搭于她肩頭,微笑道:「定是因于,未有我相伴。」
只見她靜靜望著遠方,默不作聲,我便接著道:「渚兒,這回便由我倆一塊,覽遍那萬水千山,你說可好?」
她輕拉起我的手,微微笑著與我相對,欲言又止的低頭望著一旁,待了許久,甫聽她開口道:「泉,你可記著,那日在銅里重逢的事兒?」
「記著。」憶起于銅里與她相遇時的事,她面對我這異色雙眸,卻見怪不怪,全然不似他人驚懼反應,神色間反而有股說不清的情緒在里頭,然我當時失了記憶,無能認出她來,只道是因新奇而感訝異罷了。
「起先我怎地也不敢相信,竟然得以再與你重逢,恐怕不過是自個幻覺,抑或認謬罷了。」她抬起手,掌心輕撫于我頰側,幽深目光與我相接,道:「可我見著你的那一刻便明白,這對特異的雙眸,這世上獨一無二,又怎可能會是他人呢?然你卻失了記憶,忘了過往,也忘了我……。」
她拉著我的手忽地緊了緊,只聽她接著道:「你可知,我實是感到慶幸的……對你失憶一事。」
感到慶幸……?我困惑的輕蹙起眉,隨即腦海中閃過個念頭,道:「難不成……與當年你離我而去一事有關?」
她訝異的望著我,隨后又撇過頭去,輕抿了抿唇,才默默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