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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難道她原是識得我不成?
可現下不得多問,因她刻意壓低聲量定是不愿被聽著,只得暫且作罷。
其實我有些訝異,她竟不曾問我這眼眸是怎個回事,似是早就知曉般,若真是如此,那我反倒要向她問個清楚,畢竟我現下可甚么也憶不著。
買了些簡便裝備,現下已過申時,落幕晚霞將物事染上層橙紅,我倆于回宅子的歸途中,順道在一座石橋邊停留了會。
?實不相瞞,其實我很怕你不愿隨我離開。?她臉色有些沉的望著粼粼水面道,怪不得早些時候回來見不著我,會是那般緊張,原是怕我給跑了不成?
?我既然答應了你,又怎會負了約定??我瞧著那水邊隨著水波蕩漾漂浮的枝葉道:?莫非你認為,我是個不守信用之人??
?不,你不會的……不守信用之人是我才對。?我對她投向不解的目光,她接著解釋道:?我曾和一人互許了承諾,而我卻失信背叛,直至今日,我仍害怕著自個是否被記恨著。?
?那人,可是你重要之人??
?是,很是重要……。?她側過臉,墨色發絲垂掩著她半邊臉面,卻藏不住滿是落寞的神情。
?既然你如此看重那人,他又怎會怪罪于你?莫要掛心。?雖我自個也摸不著頭緒,可仍就著這般道理安慰她。
?泉,有你這話,我心頭也稍能釋懷,謝謝你。?她總算重展笑顏,滿面春風的向我道謝,斜陽映在她白皙臉蛋上,更是多了幾分風姿韻味。
江煙渚的宅子于較為偏遠之處,離熱鬧市街相去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途經之處由四處建滿平房的錯綜水路,到這兒只可見零星幾戶人家,草木橫生田野鄉間,這分街上享受不到的寧靜,令人感到安祥自在。
?煙渚姑娘,可否向你問詢一事??佇于宅子朱紅色大門前,我揣住機會,打算向她問清自個一直在意的事,她輕撩起寬長袖口,伸手欲推開門。
?你過去是否識得我?要不這般善待個陌生人也說不過去,我現下失了記憶,甚么也憶不起,若我倆當真相識,還請將關于我的事告訴我罷。?
她驀然回首,與我四目相對,我由她幽深眸中瞧不出絲毫情緒,就這般和她相視了半晌。
?不識得。?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然的笑,她道:?前日是我倆初次相遇呢,泉。?
她那話道的平靜自然,可我仍無半點信服的追問道:?莫非如此,你又為何要這般善待我一陌生人?豈不怕我是個壞人?甚么失憶俱是騙你的不成??
?…………?
?對不住……。?見她那滿是愕然的模樣,我才猛然察覺自個過于激動了些,稍地冷靜下來便連忙道歉,她神情落寞地望著面前冰冷的門,低聲道:?不,或許對我來說,你真的很是陌生。?
她緩緩推開門,往里頭走了幾步,我就這般望著她青藍色的纖瘦背影漸而遠去,腦海忽地冒出個莫名的場景……
『別離開我,莫要留下我一人!』
那人,竟是誰呢?一種好熟悉的感覺,一樣的青藍色衣衫,墨黑色長發如瀑一般傾瀉而下,可我卻只能這般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出不了聲也使不上力,無助的等待著失去的那一刻來臨,那句話哽塞于咽喉中,到最后也無從說出……。
?等等!我是真心感激你的!所以這……請你信任我!?待我回過神來,已經邁出步伐,上前拉住她纖弱手臂:?請讓我隨你一同離去罷!?
她停住腳步,愣了好一會兒,這才轉過身來面向我,我和她目光對上,頓時一陣尷尬的別過頭,她輕放下我緊抓著她的手,道:?我會這般待你這陌生人,便是因著我信任你,我相信你不是甚么壞人。?她面上綻起微笑,打趣的道:?我這人眼光,一向可好的呢。?
那笑容遠比盛放的花朵都還要燦爛奪目,彷彿璀璨銀河中那一顆最為耀眼的星辰,雖同身為女子,我這下可也是看得呆了半晌。
?阿姐,你們回來了,趕緊來用膳罷。?許是覺察外頭有聲響,何暮從廳堂中走出來喚我們用膳。
?走罷。?江煙渚拉起我的手,隨何暮一同步入廳室用膳去。
夜半三更,我由夢中驚醒,身上裹了一層冷汗,那并不算是個噩夢,卻令我很是慄然。
夢中一名約莫十來初歲的少女,她全身穿著一片烏黑,渾身散發著一種令人退怯三分的冰冷氣息,尤是那深墨色雙瞳,于毫無血色的蒼白面上,那眸中更是沒有絲毫生氣,充滿了冷冰冰的殺意,我和那雙眼神對視了上,不覺發起冷顫,彷彿下一刻便要慘死于她銳利目光之下。
我震懾于她駭人的氣場之下,可這時她突然向我開口道:?你……為甚么要救他??
救他?救誰呢?
我被這真實的有些滲人的夢境驚出一身冷汗來,這僅只是夢,抑或是我記憶中的片段呢……?
若當真是事實,那名少女,竟是有著甚么殘酷的過往,眸中僅存有冰冷殺意,面無表情、毫無血色的模樣,就如同沒有情感一般,連那話語也乏于起伏,無有半點十初歲少女該有的生氣,好似一具傀儡,又如行尸走肉一般。
我走出臥房,欲至井邊取些水洗凈身子,春夜里的井水十分冰涼,甚是有些寒冷,但我不畏寒,這水湊合著用,也省去起火燒熱的功夫。
遠遠望去,對面那頭的廳室中,燈火竟是尚未熄滅,現下該是三更半夜之時,難不成有人還未就寢?莫不是有賊人闖入?我靠上前去探看一番,于門前便聽見里頭傳出對談聲。
?為何一定要離去?留在這兒不可么??那聲音發自何暮,他語氣帶有些顫抖,好似壓抑著強烈的情緒,只聽得他接著道:?況現下清泉姑娘也住下了,阿姐你為何這般執意要離開??
?阿暮,你可忘了當年和我定下之約??
?不曾忘過,可……可為何定要十年?十五年……二十年,可不行么??
?我道十年便是十年,約定既成,自是不可違逆。?江煙渚平靜的口吻,聽來不似有脾氣,可卻又冷漠的異常,她用更是冷淡的語調淺淺道:?何暮,我和泉明朝便會離開銅里,這宅子的所有俱歸予你了,只管安心受用,好好學習罷。?
?……是……師傅。?
十年之約,竟是甚么呢?
我正疑惑之時,門忽地輕啟,江煙渚那冰冷面容,和不知所措的我碰了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