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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眠雖平時不茍言笑,但其實也是個極其細(xì)膩之人。轎車穩(wěn)步駛向?邵家大?宅的途中, 他觀察了一會兒身?邊的邵允,低聲問道:“阿允,你是不是在擔(dān)心小葉?”
邵允聽聞從?窗外收回目光,沒有否認(rèn)。
“她不是非同尋常的女孩子,也有老天庇佑,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凱旋歸來?!鄙勖呷绱苏f著,“但你會擔(dān)心也是在所難免,我從?未見過你對一個人如此牽腸掛肚,就像失了魂魄一般?!?
這么多年?來,邵允在他們所有人面前?從?不會表現(xiàn)?出平靜以外的其他情緒。無論在邵家遭受了什么樣的苦難和鞭撻,他的神情和心智都從?未有過一分一毫的動搖。
但在有了葉舒唯之后,他就像是徹底脫下了那層將自己嚴(yán)嚴(yán)實實包裹了那么多年?的盔甲,露出了其中最柔軟的內(nèi)核。他會輕而易舉地被?他心愛的女孩子的一舉一動而影響,動搖得一塌糊涂。
邵允笑了笑:“大?哥這是在揶揄我么?”
邵眠搖了搖頭:“還真不是,只是看到你有了如此投機(jī)的心愛之人,我打心眼兒里為你高興?!?
邵允說:“即便大?哥是揶揄我的,我也安心受著,因為你說的都是事實?!?
邵眠定定地望著他:“阿允,等這一切全都結(jié)束后,你會離開瓏城嗎?”
他不置可否:“唯唯去?哪兒,我便跟著去?,帶著辛瀾和雙子一起?!?
邵家于他而言從?不能稱作為是一個家,只是一處暫時的居住地而已。
有葉舒唯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邵眠微微頷首:“今天早上琴琴給我打視頻的時候說,她在那兒已經(jīng)?交到了新朋友,要我早些過去?好介紹給我,還說很喜歡新的環(huán)境。鷺鷺說那邊的環(huán)境雖不比瓏城安靜,但熱熱鬧鬧的大?城市卻讓她感到十分踏實和自由?!?
只有在談到妻女的時候,邵眠緊繃的臉龐才會放松下來:“琴琴年?紀(jì)那么小,卻要因為我輾轉(zhuǎn)去?到陌生的國度,我的內(nèi)心其實一直感到很歉疚,但卻沒想到她適應(yīng)得如此好。終究是我這個做父親的失職,被?邵家和瓏城困了小半輩子,局限了自己的眼界,差點也要讓她變成第二個我?!?
“不必再感到后怕悔恨,你已經(jīng)?給了琴琴第二次選擇自己人生的機(jī)會?!鄙墼收f,“你將她和大?嫂送出了瓏城,從?今往后沒有人再能困住她們、傷害她們,她們能夠盡管開心地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邵允的話讓邵眠的心里感受到了安慰,他靜默片刻,對邵允說:“琴琴還問起了你和小葉,想知道你們以后會不會去?看她。”
“當(dāng)然?!鄙墼蕪澠鹆舜浇牵暗却?哥你在那邊完全安定下來了,我們一定會找時間去?看你們,到時候也要勞煩你作為東道主接待我和唯唯了?!?
“自家人,談什么勞煩不勞煩的?!?
因為提到了滿心向?往的未來,邵眠的臉上也露出了淺淺的笑意,“就怕你和小葉忙,惦念不起我們來?!?
“不會。”似是明白邵眠的所思所想,邵允不徐不緩地告訴他,“你們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我怎么會不惦念你們?!?
“大?哥,我們不能活在過去?,我們得活在現(xiàn)?在和未來?!?
邵眠動了動唇,眼尾漸漸浮現(xiàn)?起了一絲幾不可見的微紅。
即便邵允已經(jīng)?說過很多次,自己并不介意邵眠過去?那么多年?的不作為,但邵眠自己心中還是一直過不去?。他總是在悔恨,為什么自己不能早些醒悟過來,將他理應(yīng)最疼愛的弟弟更早地從?地獄中解救出來。
但今天聽到邵允如此開導(dǎo)他,他也終于試著想要去?原諒自己。
的確,總是被?過去?束縛并沒有任何?意義,重要的是他現(xiàn)?在還有機(jī)會可以彌補、可以學(xué)習(xí)、可以改變。
畢竟未來那么長?,他還有大?半輩子的時間可以去?當(dāng)一個無愧于心的好長?兄。
他再也不會將他的弟弟一個人留在那個狹小的衣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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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邵允踏進(jìn)邵家大?宅時,他先回了趟自己的房間。
他將自己床頭的那盞小夜燈悉心點上,隨后又點燃起了葉舒唯最喜歡的薔薇香薰。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出自己的宅院,往邵蒙的宅院走去?。
剛走到中庭時,他遠(yuǎn)遠(yuǎn)便聽見從?邵蒙的宅院里傳來了怒吼聲和碗筷砸碎的聲音。
他加快步伐往邵蒙的宅院而去?,走進(jìn)房間一看,便見地上一片狼藉,碗筷和盤子被?摔得七零八落,好好的飯菜、湯和藥全都灑了一地。
邵眠正在低聲安慰那兩個伺候邵蒙的下人,他們被?邵蒙嚇得躲在房間的角落里直哭。辛瀾和雙子則站在床邊,拼命摁著躺在床上企圖暴怒而起的邵蒙。
邵蒙一邊掙扎,一邊瘋狗似的吼:“你們?nèi)?個算是什么東西????。??給我松開手!你們這三?個撿來的小畜生!”
“放開他吧?!?
邵允這時對辛瀾他們說。
眼見邵允回來了,辛瀾和雙子也總算是松了一口氣,趕緊齊齊往后退了一步。
沒了他們的牽制,邵蒙似是回光返照般從?床上“蹭”地一躍而起。
他看到邵允時,那雙已經(jīng)?有些渾濁泛黃的雙眼一瞬間便迸發(fā)出了兇狠與惡毒的光芒,似是想將邵允生吞活剝般地朝邵允猛撲了過來。
“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
邵蒙竄到邵允的跟前?,雙手一下子狠狠地攥住了邵允的肩膀,“這個家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
按理說邵蒙臥床昏迷如此之久,身?上應(yīng)該使不出什么力氣,但興許是因為身?體里最后一絲驕傲的細(xì)胞在瘋狂作祟的緣故,他竟將邵允的肩膀按得生疼。
“三?少?爺!”
一旁的辛瀾和雙子看得焦心,想和邵眠一同上來解圍。邵允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直接朝他們抬了下手,示意他們不必上前?。
他任由邵蒙死死地攥著自己,目光里沒有一絲波瀾地開了口:“我既不是邵家人,這個家會變成這樣,又同我有何?干系?”
“孽子,孽子!”邵蒙粗喘著氣,惡狠狠地瞪著他,“當(dāng)年?你剛出生,尚在襁褓之中時,我就應(yīng)該把你扔去?喂狗!綁著石頭扔進(jìn)河里!我真是一時大?發(fā)善心,蒙蔽雙眼,養(yǎng)虎為患啊!”
“養(yǎng)虎為患?”邵允笑了笑,“我一個在您眼中不成器的廢物、棄子,怎么如今竟成了虎?這虎我可擔(dān)當(dāng)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