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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獨有偶,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爺也看不下去這個惡魔行徑,一個搜集精神病院素材的作家在取材的時候,把四院列進了觀察的行列。但是第四醫(yī)院顯然沒有其他醫(yī)院那么好說話,作家遭到了拒絕。這個醫(yī)院的密封性一直很出名,作家不甘心,幾次來訪問,都沒有獲得準入許可。
他早在幾年前看過有關(guān)電視臺對這里的報道,那時就引起了軒然大波,可是最后依然不了了之,不知道當年那個被爆料的網(wǎng)癮中心還在不在,他很是好奇,在一次被拒離開的時候,他聽到了一個孩子凄厲的喊叫聲。
聽聲音不過是七八歲的孩子,稚嫩的童音,哭嚎著大叫著媽媽,撕心裂肺,讓人聽了就渾身戰(zhàn)栗。
他趕忙用手機錄下來了一段,隨即三樓的護士立刻關(guān)上了窗戶,他也被門口的保安人員趕了出去。
他把這段錄音傳給了一個記者朋友,不出三個小時,立刻在網(wǎng)上引起了軒然大波。
這件事對刑偵隊來說,喜憂參半。
衛(wèi)計委立刻出來發(fā)言,安撫群眾,刑偵隊也宣布,接到一起報案,四院有虐待病人的重大嫌疑,將會介入調(diào)查。
接下來的事情,不止出乎圍觀群眾的意料,也讓刑偵隊的人大吃一驚。
網(wǎng)上熱度居高的自曝帖,發(fā)出不到三十分鐘就被刪除了。期間趙黎接到尹長倫的電話,男孩的聲音非常絕望與氣憤,他說:“趙黎,我本來無人可信,之所以會找上你,就是因為之前的虐童案,我覺得你是可信任的人,沒想到在強權(quán)面前,你也不過是蛇鼠一窩。”
趙黎立刻往網(wǎng)監(jiān)部門跑,被告之,這些帖子根本不是他們刪除的,也沒有下達清除的命令。而趙黎還沒等回到刑偵隊的辦公室,就被關(guān)敬峰叫了過去。
局里收到檢舉信,說趙黎這個行為是越職,精神病院發(fā)生的事情與常規(guī)世界不同,有一些只是治療手段,斷定為故意傷害是強詞奪理,此事應(yīng)該歸衛(wèi)計委處理,希望刑偵隊不要把手伸得太長。
這些話太圓,的確是連辯駁的余地都沒有,趙黎等著這個呢,他坐在關(guān)敬峰對面安靜地聽完了這些話,看完了檢舉信,輕聲說:“關(guān)局,劉乃超可能就藏在四院。”
關(guān)敬峰一愣。
“關(guān)局,到底是什么人有那么大的力量,能三番五次地壓掉風(fēng)波?敢窩藏正在被通緝的殺人犯,您確定是一個小小醫(yī)院的院長能做出來的事嗎?”趙黎看著關(guān)敬峰的眼睛,說,“關(guān)叔,我爺爺說過,您年輕的時候,是他帶過的年輕人里,最梗的一個,事到如今,這一步只要您不退,我就站在最前面,粉身碎骨我趙懷明也不怕。”
他說著,垂下了眼眸,沉聲說:“您知道嗎,我現(xiàn)在每天晚上只要閉上眼睛,就能聽見那些孩子們在火海里的慘叫聲。”
關(guān)敬峰看著面前的年輕人,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此時,四院竭力想排開趙黎的視線,上面施壓重重,而趙黎咬死了劉乃超的事情,把調(diào)查提上了公開日程。
刑偵隊與四院背后勢力的拉鋸戰(zhàn),正式拉開帷幕。
而車衡心里,升起了一種不祥的預(yù)感。
第55章 無邊之夜(七)
刑偵隊沒有確切的證據(jù),加上后面有人阻撓,搜查證遲遲申請不下來。
車衡看起來比趙黎還要憂心忡忡。
江酒臣好幾天不見人影,趙黎近幾天腹背受敵,也對他無暇顧及,午飯時趙黎忍不住問了車衡一嘴,問:“你是不是有什么猜想?我感覺你情緒不太對。”
市局的食堂煙火氣很足,人聲吵嚷,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車衡點了點頭,說:“我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
趙黎停下筷子。
車衡說:“我們現(xiàn)在手里得到的消息里,四院的獲利非常大,那個負責(zé)人敢做到這種程度,背后肯定是有所依仗,劉乃超做的那個生意……我覺得很可能也會有。”
趙黎點了點頭,這個他之前也設(shè)想過。車衡接著說:“劉乃超這種階層的人,想要滿足欲望,除了通過這種方式,別無他法,但是另一些人不一樣,對有權(quán)有勢的變態(tài)來說,這個世界上沒有花錢買不到的東西。”
他抬眼看向趙黎:“我們攻破那個網(wǎng)站之后,我大體瀏覽了一些,那些受害的孩子們的身份基本上也都得到了確認,有很多像裴若和陳菲一樣,被拐賣的孩子也不少,已經(jīng)被殺害的孩子的資料也差不多可以對上號,但還是有一些疑點。高級會員的視頻區(qū),并不都是一些極度血腥的虐待視頻,還有一些……”車衡斟酌了一下用詞,遲疑片刻,說,“強度很輕的猥褻視頻。”
“按理說這種視頻不該在會員區(qū),可是它們就在,那些視頻里的女孩兒都非常好看,遭受的對待也不粗魯,我現(xiàn)在仔細想想,那些視頻倒像是廣告視頻。”
這些話一出口,熱熱鬧鬧的食堂瞬間變得涼颼颼的,一陣涼意順著趙黎的脊梁骨爬了上來,他沉思了片刻,才接話道:“那些孩子沒有被找到,也沒有收到任何身份信息。”
他抬起頭來,跟車衡對視,覺得如至冰窟:“她們?nèi)ツ牧耍俊?
兩個人沉默片刻,車衡重新開口,說:“劉乃超是一個小卒,我不會無故保他,除非我收到了什么心儀的禮物,或許可以救他的小命,畢竟對我這種大人物來說,這是舉手之勞的事情——不然萬一他被抓住了,可能會惹得我一身騷。”
“可是現(xiàn)在,他又被盯上了,還暴露了我另外一個窩點,這個時候,我會怎么做呢?”車衡的聲音本就很有冷感,刻意壓低了的聲音聽起來,如同深夜鬼故事檔一樣讓人毛骨悚然。
趙黎的心跳一下就飆到了八十邁,這四個字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棄車保帥。”
“懷明,豺狼要打,虎豹還是要打,要是我們這個時候找到了劉乃超的尸體,你說我們怎么辦?”
就讓這些齷齪東西窩里斗,拋出來一只老鼠給他們結(jié)案嗎?就讓那些還未成年的孩子在那樣的集中營里面生活嗎?就讓那個有錢人的合法監(jiān)獄矗立在江城的邊角上嗎?
那要他們這些刑警有什么用?
可是問題出現(xiàn)了,該怎么辦呢?
午休的熱乎氣過去之后,食堂又變得冷冷清清,兩個人在這里從熱鬧坐到空曠,一顆心亂得像是被貓追得到處亂跑的毛線球。
趙黎抹了一把臉,說:“這一陣一直盯得很緊,劉乃超肯定還在四院里面,就算他們想要壁虎斷尾,也肯定要把尸體扔到我們面前,只要做了,就不可能沒有證據(jù),不復(fù)那邊,我再增派一隊人。”
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這時的趙黎和車衡坐在食堂里,感覺已經(jīng)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可是誰能料想到,這世上的壞事從來沒有盡頭,現(xiàn)如今的窮途末路,不過是一條陡峭山路的開端,他們才剛剛擠進荊棘叢里,后來發(fā)生的一切,才是真正的絕境。
一個小隊十二個人,兩個人一組,分時段盯梢,這已經(jīng)是輪到林不復(fù)的第五次了。四院里一直很安靜,什么幺蛾子都沒出,這么多天就開出來過一輛救護車,什么劉乃超就更是沒有蹤跡了,要不是林不復(fù)信任趙黎,估計也會懷疑是自家老大想破案想瘋了。
唉,不知道領(lǐng)導(dǎo)現(xiàn)在干什么呢。
第六次輪到他的時候他接到了趙黎的電話:“收隊吧。”
那邊的語氣聽著明顯不是很好,林不復(fù)一愣,問:“老大,怎么了?”
“收隊。”趙黎又重復(fù)一遍,補上了一句,“劉乃超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