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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筆錄呢?”趙黎聽完常湘梳理案件脈絡,問道。
“我還沒來得及打印。”常湘說,“文檔版已經上傳到群里了,你們先簡單瀏覽一下,我覺得這份筆錄的價值不大,她只交代了利用幼童作案的部分。人正在押解過來,想知道什么可以再問?!?
林不復拄著下巴看著面前的資料,說:“現在祈禱那個嬰尸的來源跟她有關系吧。那就是不幸中的萬幸了,抓扒組太雞兒棒了,這個線索對于現在的我們來說,跟天上掉餡餅也沒差什么?!?
“行,先這樣,人到了再審?!壁w黎說著頓了一下,“那個……裴若怎么樣了?”
“她是重要證人,而且親眼見過嫌疑人,得重點保護。咱們幾個女同事輪流照顧呢,放心吧,小孩情緒挺穩定的?!绷植粡突卮稹?
分局那面動作很快,這個臨時的小會結束沒多久,人就帶過來了。
江酒臣說話算話,說今天回來就今天回來,“特約顧問”沒起任何作用,趴在趙黎的辦公桌上吃爆米花,趙黎跟車衡忙忙活活往出走的時候這人正墊著下巴撅著嘴巴吸氣,企圖把桌子上的爆米花吸進來,見趙黎看他,朝他眨了眨眼睛。
車衡有一句話很想直說,這么長時間也沒見江酒臣起什么作用,也不知道給趙黎下什么迷魂藥了,愿意天天供飯養著他。
話到嘴邊,終歸是咽了回去。
審訊室里,女人手上銬著手銬,一個人坐在里面,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
常湘已經等在監控室,見趙黎跟車衡進來,朝那邊揚了揚下巴。
車衡點了點頭,往前走了一步,扭頭說:“我跟常湘審?”
趙黎扣住他的肩膀,說:“得了吧,你倆湊一塊跟刑訊逼供似的,往我對面一坐我都不敢說話,我去吧?!?
車衡一愣,輕笑了一聲。走到監控器前坐下。
聽到門口的響聲,蔡芬抬起頭來。一雙不大的眼睛里滿是警惕,但沒有驚惶。她看起來四十歲左右,法令紋很深,出乎趙黎的意料。這個女人看起來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尖酸刻薄,如果不是在這樣的情景下,她只是一個看起來略有些陰郁的普通中年婦女。
“蔡芬,四十三,籍貫江城市下鄉縣,是嗎?”趙黎開口,說。
蔡芬點了點頭。
“你現在涉嫌拐賣人口、盜竊,證據確鑿,關于這兩點,有什么想說的嗎?”
蔡芬聽了這句話,嘴角抽搐似的動了動,竟好似想笑一樣,點了點頭。
趙黎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食指有節奏的無聲的敲打著桌面,沉默片刻,他復又開口,說:“我們在你的住所發現了一個嬰兒,你的同伙都交代了,坦白對你有好處,我們現在聊一聊另一件事,今年三月末,你曾經手過一個十一個月大的嬰兒,四月初轉手賣掉,你的買家是誰?”
這是根據蔡芬他們等人的作案頻率和周期以及嬰兒的死亡時間推斷出來的日期,并不能確定那個死去的嬰兒就是由他們販賣的。趙黎之所以這么說,不過是詐供,蔡芬的出現已經很巧,隱約之間跟這個案子有瓜葛,趙黎雖說心中有期望,卻也沒抱太大期待。
誰知蔡芬聽了這句話,沉默了許久,才說:“我不認識那些下家?!?
趙黎跟常湘對視一眼,車衡在耳機里輕聲說:“他們拐賣孩子的一貫路線我給你發過去了,問她的上家?!?
趙黎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亮起來的屏幕,心里咯噔一聲——被標出圖標的城市中,赫然有c市——其中一個死去的孩子的家鄉。
第43章 地獄之門(七)
蔡芬交代,除了拐賣兒童,她的團伙還會在偏遠地區買嬰兒,一路周轉,到江城販賣。
當地的人家養不起孩子,往往認為把孩子賣出去也算是功德一件,至少孩子能有好日子過了,更有的當累贅的,直接把孩子轉手送人。對蔡芬等人來說,這實在是個“薄利多銷”的買賣,這三年來,她們所經手的嬰兒將近四十個,每販賣一個嬰兒,能盈利兩到三萬元。
他們的作案一般有規律可循,警方拿到了三月份期間,蔡芬經手的三個嬰兒的家庭位置,聯合當地警方調查,很快就找到了嬰兒的父母,收集了dna樣本。
這一系列說起來不過三句兩句,實則不知耗費了多少的心力,好在結果出來的時候,眾人沒有白忙。
有一對夫婦和嬰尸的dna相似度近乎百分之九十九,可以確定就是嬰兒的親生父母,那個死去的嬰兒,就是蔡芬賣出去的!
這個結果出來,刑偵隊的所有人都隱約松了一口氣,這么長時間總算沒有白忙,抓住了這么一點線索。趙黎看過報告,當即拍板:“提審蔡芬!”
車衡點點頭,安排了幾個同事過去。常湘從辦公室門口走回來,捏了捏趙黎的肩膀,說:“信息中心那邊有發現。”
幾個人湊到電腦前面,林不復跟江酒臣正湊在小孩面前,那邊叫了他一聲,林不復走了過去。
這個小從犯也是被拐過來的,據蔡芬交代,已經養了她將近一年,本來是打算高價賣掉的,不過小女孩實在是聰明,她有點別的想法,很顯然小丫頭沒讓她失望。
收拐嬰兒的頻率不會太高,一是沒有那么多的貨源,二是太頻繁容易引起警方注意,也沒有那么多的下家。閑著的時候,他們總要做點什么維持生活。
認領孩子的通告已經發了出去,這么多天,一點動靜都沒有。這小姑娘著實是個燙手的山芋,分局里沒法辦,直接把孩子送到了市局來。結案移交檢察院之前,這孩子的去處實在不好弄。市局的人說分局辦事不局氣,但也沒有辦法。
三歲的小女孩,胖乎乎的,像是個洋娃娃,不怕生,楞眉楞眼地看著江酒臣。江酒臣蹲在她面前,戳戳她的小臉蛋,又戳戳自己的。一低頭,愣了一下。
小女孩坐在椅子上晃悠著腿,肚子處的衣服沉甸甸地垂了下來。江酒臣眉梢一動,伸手輕輕地捏了一下,隨后拉開了小女孩外衣的拉鏈。
一部手機掉了下來,江酒臣伸手接住,發現是林不復的。
江酒臣捏著手機看向小女孩,小女孩也看著他,一雙大眼睛像是兩顆黑葡萄,里面滿滿的天真無邪。
刑偵隊的一幫人不知道在干什么,氣氛又凝重得緊。江酒臣哭笑不得,扭頭去看,正見林不復深呼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朝他們走了回來。
走近的時候他看見江酒臣手里的手機,詫異地摸了摸兜,再抬頭的時候,猛地反應過來了什么。
江酒臣把手機拋給他,打趣地說:“還刑警呢,業務水平不行啊。”話罷朝趙黎走去。
方才看到的視頻還沉甸甸的壓在心上,林不復勾了勾嘴角,連個苦笑都沒能扯出來。于是他便放棄了走友善路線。林不復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臉上表情很是認真,問:“你告訴哥哥,為什么要這樣做?”
小女孩的眼珠轉了轉,肉嘟嘟的小嘴巴翹起一點,奶聲奶氣地說:“大媽媽說,聰明的小孩兒都會?!?
大媽媽是指蔡芬。林不復盯著小女孩天真的臉看了一會兒,一股酸意從心底冒了上來,他揉了揉女孩毛茸茸的頭發,無聲地嘆了口氣。
孩子生來是一張白紙,可這世界上卻有最黑的墨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