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獵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小姑娘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突然抬手脫掉了身上的衣服。林不復當時就嚇得站了起來往后退了一步,車衡臉色一變,轉過臉去的同時從兜里摸出了手機,邊側身脫掉外套裹在了裴若的身上,邊把電話撥了出去。
門外的民警看到來電顯示一愣,還以為里面出了什么事,一邊接起電話一邊就要往里闖,車衡的聲音罕見地有些著急:“她媽兒那有人盯著嗎?人在哪?立刻給我逮回來!”
民警這時已經走到了門口,見此情形就是一愣。小姑娘不知道怎么回事,這個時候像是才開始害怕似的,咬著下嘴唇就要哭出來了。
車衡看著民警剛要說話,裴若的小手從寬大的外套里伸了出來,搭在了車衡的手上,女孩的童音帶著點鼻音,軟糯可愛得不行,她哀求地看著車衡,說:“別給媽媽打電話,我會乖乖聽話的。”
而后她驚恐地低下頭,囁嚅般地說:“三個人也可以……”
女孩的小手冰涼,幾乎要順著車衡的手背涼到他的心里去。她說話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落在幾人耳中,赫然一個驚雷。
民警驚訝地嘆了一聲,這才回過神來,說:“你們之前沒說她是嫌疑人,我們沒有密切關注她的行蹤,如果她沒在村子里,我們是不知道她去哪了的。”
“打電話給負責盯著她的人問,通知所里出人查,把她平常去的地方都找一遍。”車衡說,轉向林不復,“把這件事匯報上去,這小姑娘是重要人證,得帶回市局。”
車衡這模樣很顯然讓小姑娘更害怕了,她的手指扣緊幾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在眼眶里驚慌地亂轉,林不復跟車衡對視一眼,車衡出去給辦公室打電話,林不復蹲在小女孩的對面,把警察證掏出來給小女孩看,又把手機拿出來,翻出刑偵隊穿著警服的合照,把自己和車衡指給她,說:“不要害怕,我們是警察,是會保護你的。媽媽會欺負你是嗎,不要怕,跟我們走,我們會保護你的,你把你的事情告訴我們,好嗎?”
林不復溫柔地看著小女孩的眼睛,整個人幾乎要冒出了一圈光芒,小女孩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林不復笑了笑,本想去摸她的頭,心念一轉,卻沒有伸出手。他給民警使了個眼神,民警離開房間。林不復轉過身去,說:“哥哥現在轉過去,你把衣服穿好,然后叫哥哥,好嗎?哥哥就這樣看著門口,不會有壞人過來的。”
裴若沒回答,片刻之后,林不復聽到身后窸窸窣窣的聲音,又一會兒,衣角被扯了扯,裴若怯生生地看著他。
“真幸運,我們找到突破口了。”車上,林不復面無表情地說,微微嘆了口氣,“這線索真他媽的糟糕透了。”
裴若坐在后座的一個角落里,像是只受傷的小獸。
第41章 地獄之門(五)
那個叫張影的女人——裴若的媽媽,已經跑了。
車衡跟林不復重新回到村子里的時候,那女人不知道從哪里得到了消息,盯梢的民警到處去找的時候,這人已經不見行蹤了。
裴若一開始很是害怕,不知道是不是公安局給了她安全感,在警方的誘導下,她說出了很多事情。小小證人的筆錄被分發下去,辦公室里陷入了一陣壓抑的沉默當中。
小小的裴若,尚且不知自己經歷的是何等可怕之事。或者說,她長期接受這樣的對待,并不知道這些事情有哪里不對,她害怕,只是因為覺得很疼。
如果這只是一個販賣童妓的故事,雖已經足以讓人悲憤填膺,卻沒有達到駭人聽聞的地步,小姑娘的三言兩語,為眾人掀起了一塊巨大的黑幕,僅僅得窺邊角,卻已是觸目驚心。
裴若說,第一次發生這種事,是在她三年級的時候。那個時候她的父親已經半年多沒有回家了,一天放學,她的媽媽張影給她換上了一身漂亮的小衣服,帶著她出了門。
她說不清具體位置,聽描述,那里像是一個空曠的老廠房,她第一次被帶進去的時候,里面有一個叔叔在等著她,那個男人長得很文靜,戴著一個方框眼鏡,但不知道為什么,裴若看著他感到很害怕,小姑娘的詞匯量匱乏,說那個叔叔雖然看起來很好,但是她覺得他像大灰狼。
聽到這句話時,林不復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了起來。對于這么大的孩子來說,大灰狼已經是他們能夠想到的,形容邪惡的最極致的詞匯。那個男人在鏡片后看著她的目光,該是何等的齷齪貪婪。
臨安縣縣城中。這是江城下轄的縣城之一,是靜水鄉上一級的行政單位,一個房間中,一個男人坐在電腦前,另一個男人站在他身后,一時之間沒有人說話,房間里只有不間歇地嗒嗒聲,又過了一會兒,電腦前的男人抬起頭來,他看起來三十多歲的樣子,中等身材,體量與正常男人無異,不過臉上的表情又慫又蔫,臉上不知是因為輻射還是怎么,長滿了紅彤彤的包,他好不容易抬起頭來,說:“我們的暗網,沒有密碼是進不來的,連找到都費勁,更別說鎖定域碼了,這里應該沒什么問題。”
劉乃超點了點頭,說:“網站大不了可以不要,被條子摸上來就麻煩了。但愿別有蠢貨被他們逮到。”
網站不過是一個殼子,他們在江城的業務范圍很廣,客戶更是不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等這段風頭過去,風平浪靜了,不會改變什么。
他們的大客戶都在這邊,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離開這個地方,況且,真到了緊要關頭,總有人會扶持他們一把的。
“據裴若所說,那一天,她第一次遭到了侵犯,她哭得很慘,那個男人一直用dv給她錄像,裴若非常害怕,雖然不知道對方要干什么,但是本能地用手遮住了臉,之后嫌疑人幾次把她的手按下來,等到結束之后,男人對裴若的媽媽說,小姑娘很不配合,如果下一次還是這樣,就只給一半的價錢。”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車衡的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面若冰霜,過一會兒才再次開口,說:“房門開著,裴若聽到了這句話,隨即,張影沖進房間里,拽住裴若的頭發開始打她耳光,男人把她攔住,說不要打臉。”
“張影聽從了嫌疑人的話,隨手扯過皮帶抽打裴若,在裴若嚎哭的時候,男人再次錄像。這次因為疼痛和恐懼,裴若沒敢遮掩。”
或者說,疼痛已經使這個小小的孩子忘記了羞恥心,只顧著躲避即將抽下來的皮帶,忘記了錄像的事情。
“在那以后,裴若幾乎每個月都會被她的母親帶過去一到兩次,除此之外,裴若偶爾也會在家里接待熟客。村子里傳言張影做皮肉生意,應該是見到過陌生男人出入她家的院落。” 車衡轉過頭,“不復。”
林不復站起來,少見的嚴肅,接著說,“根據裴若的描述,在當地警方的幫助下,我們鎖定了裴若描述的地點,那個地方是在陶河村隔壁的三姚村的角落,位置在山腳下,曾經是一個養殖場,早已倒閉,荒廢掉了,房產的主人已經搬到了城里,我們與他取得了聯系,安排刑警上門了解情況,不過據他在電話里說,他沒有把那塊地方租給任何人,房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已經離開三姚村許多年,從行車記錄儀的記錄和裴若的描述來看,不像是嫌疑人,具體還待進一步確認。”
他看了一圈,接著說:“技術人員把照片交給了網監中心,在網絡上檢索相關景別識別,不過可能性不大,那里看上去,跟任何一個廢棄廠房都一樣。我把照片給裴若看,裴若確認,這里就是她多次受到侵害的地方。不過我們的人趕到的時候,已經是人去樓空了。”
“而廠房的位置距離我們發現尸骸的地方,直線距離不超過五公里。我們完全有道理懷疑,那里有一個隱蔽的戀童、虐童組織,通過網絡傳播和線下交易來盈利,擁有無數個,像裴若這樣的‘資源’,我建議,安排技術人員通過裴若的描述做出一個粗略的畫像,擬定破案方向,另一方面,通緝張影,她是重要的知情人、從犯,很可能接觸過網絡的核心。”
趙黎點點頭,說:“照不復說得辦,這件案子由你全權負責。”他看向常湘,“發布市級通緝令,那個女人應該不會出城。”
常湘點點頭,問:“調查重點要傾斜嗎,關于之前下發的打拐的命令。”
趙黎搖頭:“一系列案件,最耗時的就是打拐,下面人動作不會那么快,一旦有案子提上來,一定好好篩選,有必要的,提審主要人員。”
他看向眾人:“如果侵害裴若的跟殺害那幾個女童的兇手是同一批人,那么這起案子跟拐賣脫不了關系,兩個死去的女孩的家距離我們足有千里之外,除了裴若這種被自己家里人送去的,他們一開始的來源是什么?”
趙黎的指節輕輕扣了扣桌子:“分頭行動,不要產生任何重心傾斜,做好本職的事情。犯罪時間在兩年及兩年以上的拐賣犯人,全部都要提上來。”他的目光在刑偵隊眾人的臉上環視了一圈,沉聲說,“我帶了刑偵隊近三年,這不是我們處理的的最大的案子,可它是最重的案子,好好看看我們肩上的警徽,如果我們連孩子都保護不了,還有什么臉面面對警察兩個字?”
“今天到這里,下班回去吃點好的,養足精神,這是場持久戰,我們非贏不可,散會!”
“是!”
會議室里的人一股腦的散了,車衡走在人群的最后面,人都稀稀拉拉地散了,他回過頭,見趙黎坐在位置上沒有動,想了想,倚在門上回頭看他,問:“一起嗎?”
趙黎朝他笑了一下,晃了晃手機,說:“還有點事,你先走吧。”
車衡若有所思地看著他,輕輕點了兩下頭,推開門走了。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了趙黎一個人,他像是一個泄了氣的皮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雙手搓了搓臉頰,素來雷厲風行慣了的趙大隊長,罕見地露出了疲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