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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趙黎得到了兩支小隊的消息。
——湯問朝跑了。
——盯著藍意的是盧軍的人,又是一個企業家,與杜興集團交往密切。
兩件縱橫交錯的大案,好似都要在此刻來個了斷。
“向關局匯報,發布通緝令,要求周圍各省市配合,一定不要讓他跑了。”趙黎頓了頓,“明天,同時傳訊盧軍和藍意。”
隊里的人都各自散去,趙黎仰頭輕嘆了一聲:“要收網了。”
第34章 禽獸之衣(十一)
趙黎和江酒臣開著一輛公車,朝藍意的公寓方向駛去。趙黎在用車上公私并不是很分明,提公車要登記,不是很方便,大多數時間,趙黎都開著自己的車到處亂竄。今天準備走的時候,卻被車衡給攔下了。
現在車停在市局門口,湯問朝系列案沒辦完,暫且是不能動了。這幫畜生不缺錢,什么事都干得出來,見趙黎玩真的,說不定會動什么手腳。之前出過一次這樣的事,給車衡造成了極大的心理陰影,趙黎聽完了車衡的注意事項,覺得車衡能想到的謀殺他的方法恐怕是要比犯罪分子多。
江酒臣趴在副駕駛的窗戶上,說:“好沒好啊小嬌嬌,一會兒黃花菜都涼了。”
趙黎一拳把他揍回車里,轉身上了駕駛座,跟車衡揮了下手,揚長而去。
“這位小同志怎么比媽都磨嘰。”江酒臣說。
趙黎不冷不熱地笑了一聲,說:“之前一個案子,我的車上被安了炸彈。”
江酒臣感嘆道:“好樣的。”
趙黎無語地看了他一眼,片刻后,說:“你上次說了藍意的事情之后,我安排人查了別墅區,姜則成,徐峰,海一慈和藍意在那里都沒有房產。你跟我說藍意是嫌疑人,那么篤定,依據是什么?”
“我們絕不小心求證,只管大膽瞎猜。”江酒臣說,眼見著要挨揍,才說:“我沒能跟她近距離接觸,不過她肯定是不對勁,這是我的活兒,至于你們這個案子,照你查到的證據,應該沒有那么湊巧的事,趙隊,合作愉快。”
能跟江酒臣“合作”,那絕對不會是愉快的事情,趙黎越想越發覺得江酒臣辦事不力,說:“你就不能在那些東西動手前抓住它們嗎?每每都要出人命,養你有什么用?”
江酒臣笑起來,說:“小嬌嬌,這么不講理的嗎,你覺得可能嗎?你怎么不在那些殺人犯殺人之前把他們抓起來?”
趙黎語噎,不愿再跟江酒臣抬杠,說:“在我們發布了那條娛樂圈潛規則的新聞之后,盧軍派人盯梢藍意,海一慈跟盧軍聯系密切,如果藍意真的是姜則成跟徐峰用來跟海一慈交易的……”趙黎說到這里,微微停頓,“‘雛’或‘狗’,那么海一慈可能把藍意送給過盧軍,他知道自己是下一個目標。”
“你希望藍意指認他?”江酒臣笑了,“如果這是你這次走訪藍意的目的,我勸你現在就調頭回去。”
江酒臣眼睛里的笑意一點溫度都沒有:“有些事情做了,就回不了頭了。”
趙黎沒應聲,江酒臣沉默片刻,說:“那個女孩子,被種了東西。”
趙黎看著前方的車流,連眼珠都沒動一下,說:“你早就知道是嗎?”
“是。”江酒臣回答,“在別墅區我看見她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趙黎聽著心里莫名有點火大,說:“你試著接觸過她,你為什么不幫她把那東西拔出來?”
“她不是我的目的。”江酒臣說,“況且,那是她自愿的。”
自李候南之事后,江城一直有一股力量在與他盤桓,有東西在到處步邪術,集魂。藍意之于趙黎是魚,之于江酒臣不過是餌,給了藍意這種力量的人,才是關鍵。
這次見面,藍意比上次看起來要不人不鬼得多。她臉色慘白,不知何故,涂了血紅色的口紅,一頭柔軟的黑發披散在肩頭,青天白日,硬是生出了幾分詭秘的氣息。
開口詢問的不是趙黎。
江酒臣這么個素來話癆的人,問起正事來難得的言簡意賅,一點多余的話都沒有。
“他在哪?”
“我不知道他是誰,更不知道他在哪。”
藍意的語氣輕飄飄的,活像是女鬼的呢喃,還不待趙黎開口,藍意說:“你想說的,我全都知道。你們想要的東西,我會給你們,不是現在。一切都要了斷了。”
趙黎想好的勸她的話,這個時候一句也說不出來,這一切都不出江酒臣所料,藍意太堅定了,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攔一個滿心都是絕望的人。
這段時間以來,趙黎查這兩條線,幾乎傳訊了江城所有有錢有勢的人,這是踩在生死線邊緣上的差事,除了他沒有人會干。這是何等態度堅定的表態,好似要把正義貼在自己臉上給藍意看似的。
可話說回來,對一些被逼得走到絕路上的人來說,正義這兩個字又是多輕,又是多重呢?
湯問朝至今在逃,即便抓回來又能判多久?宋佳林犯案證據確鑿,在不完善的律條下,強奸輪奸男性,卻只能用侮辱罪和故意傷害罪來定罪,這又怎么去判?司法鑒傷部門即便再有心懲治這些畜生,又可能把梁聲身上的煙頭燙痕和鞭痕鑒定成重傷殘嗎?與他同樣的受害者,心里上的折磨跟肢體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十年的有期徒刑對那些有錢有勢的衣冠禽獸來說,幾乎等于沒有。這對梁聲,真的就是個交代嗎?
正義這兩個字,最后看來好似只有態度兩個字比較值錢。
所以,所以此刻趙黎坐在藍意對面,只覺得一切話語都蒼白無力起來。
說什么?說我為你主持公道,我為你捉他伏法?哪怕藍意交出證據,哪怕盧軍坦白認罪,又如何?
跟活剝人皮相比,這手段來得未免太不痛快了。
可趙黎穿著這身警服,他就必須要說。
沉默片刻,趙黎開口:“盧軍現在在市局里。”
所以呢?趙黎自己也不知道下一句應該說什么。按照他的推斷,盧軍跟藍意應該沒有太大瓜葛,不會像海一慈或者徐峰等人那樣與她那樣密切接觸,況且現在三個人東窗事發,盧軍的態度想必更為謹慎,不會見藍意的。
“你可能……沒有機會接觸到他。”
這句話剛從嘴里冒出來,趙黎立刻就想吞回去。一個刑警隊長,在跟潛在的兇手梳理條件——你沒機會殺他,不如交給我們吧。
趙黎自從事刑警這行以來,還從未經歷過如此讓人尷尬又悲哀的事情,自從認識了江酒臣,全世界都沒有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