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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嫻慈聽了肖玉祿讓人來傳的話,便邁步到鏡前,叫來此處手最巧的宮女,沉聲道:“幫本宮重新妝扮,妝濃一些,看起來越不像本宮越好。”
宮女乖順地應下主子的要求,站到她身后熟練地解開那秀雅精致的髻子,巧手翻飛, 將這一頭墨發梳成一個無比繁復高貴的發髻, 狀似牡丹。
然后去凈過手, 恭聲請宋嫻慈側過身子, 精心為她畫了個嬌艷至極的妝容。
再是將庫房里的那最是貴重的華瑤金玉十二件請了出來,一一戴在宋嫻慈頭上。
最后由女官找來貴妃儀制內最華麗的一身衣裙為宋嫻慈換上。
末了幾人站得稍遠些去看宋嫻慈,卻都紛紛愣在原地。
宋嫻慈端立殿中,見她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心里猛地一跳:“還是不成嗎?”
女官反應過來,忙道:“不不,只是……只是頭一次見到娘娘盛裝打扮,險些認不出來。”
平常的娘娘清麗淡雅,不喜用脂粉,純靠天生的那張粉嫩白皙的好皮子,一眼瞧上去只覺她溫柔矜持,只在對著陛下時多了幾分女兒家的嬌憨。
今日上了濃妝,著了華服,襯得娘娘肌膚愈發如雪似玉,容貌嬌艷嫵媚,原本一雙清澈的小鹿如今顧盼間風情萬種。
傾國傾城,國色天香。
宋嫻慈心頭一松:“認不出來便好。”
這一打扮廢了許久,宋嫻慈略坐了坐,一個內監就進來同她說四位夫人已都進宮了。
她唯一頷首,仍是不放心,自去長鏡前看了看自己,靜了片刻,忽開口喚了女官一句。
女官忙應了一聲。
宋嫻慈眸光微暗,輕聲道:“宮中若有雪中綠,便尋來泡一壺吧。”
*
寧濯因被恩師狠狠撞了一下胸口,便先去偏殿讓太醫來看。諸臣自是沒有異議,戰戰兢兢地恭送他離開。
太醫把了脈,嘆道:“賀大學士今日當真是心存死志,這一下撞得厲害。好在陛下身子康健,體格強壯,微臣即刻為陛下開個方子,內服外敷,養上半月也就好了。”
待方子開好,肖玉祿讓人拿方子去煎藥,并送太醫出去,然后焦急地問寧濯:“陛下,今日之事……”
寧濯忽地打斷:“薛夫人可入宮了?”
肖玉祿便把方才那句話吞了下去,回道:“到成南門了。”
寧濯聽罷淡淡道:“待薛夫人來了,你讓去迎她的宮人提點她一句,就說,她丈夫女兒到底要在北境待多久,全看她今日能否好生驗看貴妃的身份了。”
肖玉祿會意,躬身應是,末了又忐忑道:“那賀夫人那邊……”
寧濯垂眸皺眉,手指在桌上輕扣許久,才長長呼出一口氣,低聲道:“罷了。”
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若是師母說了實話,其實也好。”
肖玉祿一驚。
也……好?
為什么?
*
紫宸殿是皇帝寢殿,不便會客,宋嫻慈便帶著宮人去了棠梨宮。
過了一會兒,宋嫻慈聽到宮人來報,說是四位夫人已往這邊來了,便叫人備好茶,再端坐上首靜待來客。
一陣腳步聲傳來,宋嫻慈站起身,看向宮門處。
只見母親蘇氏攙著外祖母李氏走在最前,身后跟著一個有些臉生的婦人,賀夫人走在最后。
四人一見宋嫻慈便齊刷刷怔了一瞬,然后陸陸續續回過神來,表情各異地向她行禮。
宋嫻慈不動聲色地避開祖母和母親的禮,讓人將四位夫人扶起來,請她們入座。
蘇氏直勾勾看著這個獨女,愧疚、委屈、思念齊齊涌上心頭,眼睛倏然一紅,險些失態,直到聽見旁邊坐著的老母親以帕子作掩輕咳了聲,才恍然回神,將眼淚憋了回去。
宋嫻慈語調輕快之中帶了分媚,聽上去十足十是個獨得盛寵的貴妃:“四位夫人看過本宮,還覺得本宮是死而復生的皇后娘娘嗎?”
蘇老夫人不著痕跡看了眼對面坐著的薛夫人和賀夫人,率先出言:“回娘娘,依老身之見,娘娘雖與皇后娘娘恰巧有幾分相像,通身氣質卻截然不同,顯然不是同一人。”
宋嫻慈笑著點頭,與外祖母對視一瞬,在那一瞬用目光細細描摹她慈祥的眉眼,然后狠心移開,看向其余幾個。
薛夫人攥緊帕子低頭說道:“臣婦雖只與皇后娘娘有過兩面之緣,卻記得皇后娘娘溫柔如蘭清冷似菊,與艷若桃李的娘娘大不相同,是以臣婦與蘇老夫人想的一樣。”
“臣婦也覺得……”蘇氏說到這里,喉嚨忍不住一哽,卻又強自抑下,平靜道,“也覺得娘娘不是小女。”
聞言,宋嫻慈搭在金絲楠木椅上的纖手微微一顫,抬眸與母親的目光對上。
方才不敢細看,如今才發現,母親竟瘦成了這般模樣。
她的心也跟著顫起來。
她忍不住去想,母親是不是因為傷心自己假死而消瘦,卻又瞬間否定了這個猜測。
不會的,不會的。母親不喜她多年,怨恨了她多年,怎會因她的死而難過?
以往自己幾次生病昏睡不醒,母親聽了之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這次假死,母親應當也是如此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