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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直接挑明,但拒絕之意十分明顯。羅賓心中失落,勉強笑了笑:“那好,我知道了,如果工作上有合作,我會來找您的。”
話雖是這么說,但外骨骼動力部門和精神力部門,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頂多能有借個工具箱的交集。他們都知道這是套話,寧宴一點頭,客氣道:“那之后再聊吧。”
工具箱內(nèi)都是金屬物件,對雄蟲來說有些墜手。寧宴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正想結束對話,手上的重量忽地一輕。
工具箱被別的蟲接過,耳畔隨即響起熟悉的聲音,卻是對著羅賓說的:“讓雄蟲閣下抱著重物與自己對話,你的禮儀課是白學了嗎?”
寧宴一怔,聞聲回過頭,卡洛斯不知何時出現(xiàn),正單手提著工具箱,語氣不善。
寧宴只看見他神色冷凝,但同為軍雌的羅賓卻感覺一股令蟲窒息的壓迫感直直壓上脊背。他膝彎一軟,險些站不穩(wěn),后背的冷汗當即濕透衣物。
精神力威壓僅僅降臨了一瞬,但羅賓許久沒能緩過來,耳邊嗡鳴不止。他喘了口氣,勉強分辨出卡洛斯的話音。
“……抱歉,”他對寧宴道,“是我太過疏忽,讓閣下受累了。”
寧宴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見卡洛斯一出現(xiàn),羅賓的臉色瞬間白了。聞言,他不甚在意地擺擺手:“沒關系,言重了。你不舒服嗎?快回去吧。”
羅賓有些踉蹌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寧宴將終端備忘錄界面給卡洛斯看:“這是波昂點的,這是我要的。”
卡洛斯掃了一眼便悉數(shù)記下:“好。”
將工具箱放回原位,他們往休息室走,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不久前還巧舌如簧的軍雌忽地安靜下來,寧宴莫名有些不適應,進門后,率先問道:“你剛才去哪了?”
“……遇到機甲研究總部部長,幫他提了幾個建議。”
卡洛斯似乎正在走神,間隔兩秒才回答,聲調(diào)也比往常低一些。
寧宴聽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如果有工作要忙,上將沒必要在這里浪費時間。”
聞言,卡洛斯心中警鈴大作,趕緊順毛:“不是工作,我在想與您有關的事。”
“我能有什么事?”
“寧寧,我……”卡洛斯吐出幾個字音,發(fā)覺自己聲調(diào)不穩(wěn),立刻打住。
寧宴后頸的抑制貼是一根深深扎進心中的刺,無時無刻不在暗中作痛。卡洛斯排查過寧宴身邊的所有蟲,卻無跡可尋。他無從在寧宴口中那里找到答案,于是竭力勸說自己:或許并非因為雌蟲呢?
然而,在看到寧宴身邊站著其他軍雌的瞬間,原已被克制住的欲念再次膨脹到了極點。
見不到寧宴的那半個月,刻骨的悔恨、恐懼與思念一度滋生出最陰暗的欲念,山呼海嘯般幾乎將理智淹沒。卡洛斯甚至做出過完整的規(guī)劃,無需迂回的手段,滔天權勢足以讓他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雄蟲鎖進金籠,同時偽造出意外身亡的完美證據(jù)。
玫瑰的刺很尖利,但并非不可攀折。只需要付出滿手鮮血的代價,就能折斷根莖,將嬌弱的花枝私養(yǎng)在溫室中,從此無法離開自己提供的養(yǎng)料與水分。到那時,那雙宛如黑曜石一般漂亮澄凈的眼眸,再也容不下其他蟲,只會映出他的身影。
但是……
卡洛斯的手成拳攥緊,不斷用力,直至刺破掌心,留下幾道鮮明血痕,才勉強抑制住那些可怖的念頭。
貝奇爾死前的詛咒已然應驗。他繼承了哈雷爾元帥的相貌與天賦,也繼承了對方的自私與貪婪——盡管那是年少的自己最為憎惡的東西。
為此,他弄丟了自己最珍貴的寶物。
他犯過一次錯,更不能一錯再錯。
卡洛斯無聲地吸一口氣,將紅瞳間翻涌的神色盡數(shù)壓下。思緒千回百轉,實際上僅停頓了半秒鐘,卡洛斯便接著把那句話說完:“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既然卡洛斯這么問,寧宴能夠想見,這恐怕不是自己樂意回答的問題。聯(lián)系方才的事,寧宴反問:“你想問羅賓?”
“是,”卡洛斯遲疑地應了一聲,見雄蟲面上似乎沒有表現(xiàn)出不虞,又試探著,“上次的抑制貼……”
他眼睜睜看著寧宴的神色變了,就此打住話頭:“我不問了,您不要生氣。”
然而,這時候剎車已經(jīng)晚了。寧宴猜出他想要問什么,直接氣得笑了一聲:“你認為抑制貼和羅賓有關?你覺得我和他很熟嗎?”
“一點都不熟。”卡洛斯試圖補救,“我只是忽然想起那件事,并沒有認為您和那個研究員……”
“你就有!”寧宴又氣又委屈,不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你都看出來我和他只是點頭之交,居然還這么想,你把我當成什么了?隨便哪個雌蟲過來哄幾句就可以讓我……”
“寧寧!”
這下輪到卡洛斯出言制止。
言者無意,聽者有心。這句氣話讓他想起從前。其他雌蟲追求雄蟲閣下,那個不是煞費苦心,而他仗著科爾身份和寧宴的信任,稱得上順風順水。
卡洛斯心中一痛,澀聲道:“寧寧,別這樣。”
寧宴的話音戛然而止,轉身在單蟲床上坐下,抿著唇,垂首不語。
寧宴其實明白,關于抑制貼,只需要自己一句話的解釋足以了事。
但他心中卯著氣,氣的是卡洛斯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言行舉止間卻表明了不知情為何物。
能說出“割我的翅膀”這種瘋話,足以讓寧宴感受到,卡洛斯并非不愛自己,而是表達愛的方式,或者說,對愛的理解有問題。
寧宴看著軍雌蹲在自己身側手足無措的模樣,迷茫地想著:所有雌蟲都是如此,還是只有卡洛斯這么偏執(zhí)?
即使這里的雌蟲都不懂愛,都需要引導和包容,他為什么不找一個聽話的、令行禁止的,偏要盯著卡洛斯這個表里不一的壞蟲?
身為頂級軍雌,卡洛斯想要做什么都能手到擒來。自己不過是一只手無縛雞之力的b級雄蟲,從前就被卡洛斯哄得團團轉,如果再和他糾纏不休,恐怕只會被騙得更慘。
寧宴賭氣想著,比起其他雌蟲,卡洛斯不過是等級和軍銜高一點,瞳孔和翅膀的顏色更獨特一點,憑什么……
“您說點什么吧,就算罵我也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