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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倏而一驚,低頭去看,卻見那是一把刀。刀柄圓潤光滑,刀鋒卻薄如蟬翼,足以吹毛斷發。整個刀身渾然一體,呈半透明的淺金色。
s級軍雌的六翼,在舒展狀態下形成一個巨大的倒金字塔形。但寧宴很少看到它們完全展開的模樣。
大多數時候,它們都向前彎折,像是兩片絨絨的毯子包裹著寧宴,將他緊緊固定在卡洛斯懷中。原本冰冷堅硬的細麟變得柔軟,又被寧宴的體溫捂熱了,隨著兩蟲同頻的呼吸節奏一同起伏。
寧宴一度害怕它,后來又覺得它很溫暖。也曾在情酣之際,把臉埋入其中,將上面的鱗片蹭得亂糟糟的。
而現在,卡洛斯用精神力實體化出一柄利刃,送進寧宴手中,想要讓他親手割下它們。
一句無心的玩笑,竟是卡洛斯這一荒唐舉動的緣由。
等級越高的軍雌,越能保護自己的蟲翼免于受傷。但也不是沒有高級軍雌被割下翅膀的例子。曾有一名a級軍雌在某次任務中接觸到具有強烈腐蝕性的物質,待趕回營地時已經來不及挽救,只能割除那對壞死的蟲翼。
手術之后,他的等級跌落為c。
而對于a級以下的軍雌來說,失去唯一的蟲翼,可以說是必死無疑。
寧宴不知道卡洛斯說出這種話,是自負于s級的身體素質,還是篤定他不會動手。
他深吸一口氣,心中驟然浮現出兩個字。
瘋子。
寧宴說不清自己的感受,既覺得荒謬,又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憤怒直沖上大腦。
心神震蕩之下,他一把抄起刀,掀開蓋在身上的薄被,攥緊刀柄傾身向前。
刀尖抵住細麟,寧宴居高臨下地審視軍雌,刻意抬高音量:“你以為我不敢嗎?”
聞言,卡洛斯抬起頭,深深地注視著近在咫尺的寧宴。
他正被雄蟲用刀指著最脆弱的地方,分明是引頸受戮的模樣,姿態卻鎮定而坦然。
一雙紅瞳如同噴薄欲出的火山,其間涌動的情感絲毫不加掩飾,濃烈得幾乎要滿溢出來,聲音卻極其溫柔:“怎么會呢。”
因為聽出了雄蟲的色厲內荏,他的語調中甚至帶著幾分安撫意味。
寧宴的無名火因為這一句話竄得更高。他將雙唇抿得發白,顫聲道:“你以為我舍不得嗎?”
話音未落,刀鋒寒芒一閃,驀地破開細麟。
鮮血霎時染紅了軍雌的肩胛。
第87章
億萬根神經爭先恐后地向卡洛斯發出警報。尖銳的刺痛令蟲翼倏而繃緊,隨即不受控地撲簌一下。
與此同時——
“砰咚!”
一聲金屬落地的脆響,精神力利刃自寧宴手中滑落,在地板上刮出一道深深的劃痕,彈跳幾下,停在床腳。
“寧寧?”
卡洛斯的瞳孔因為劇痛而渙散一瞬,堪堪出現蟲化征兆,又重新聚焦。
肩胛處傳來的疼痛雖然刻骨,但還不足以動搖軍雌的心神。他依然牢牢控制著那股精神力的形態,讓鋒利的刀尖剔骨如泥,圓鈍的刀柄能夠被雄蟲稱手地握緊。
但看清寧宴的神情后,他立刻慌了神,精神力利刃消散于無形。
雄蟲眼眶微紅,不知是被氣的還是被嚇的。幾滴血珠沿著方才握刀的右手緩緩流下,繪成蜿蜒血痕,襯著白皙的手背,顯得格外刺目。被單上同樣洇開小一片深紅。
刀鋒刺破皮肉,但遠遠未傷及其下的軟骨,依然能夠自如活動。在剎那的劇痛過后,卡洛斯恢復了對蟲翼的完全操控,他以為雄蟲是被動靜嚇著了,急忙將它們往身后收攏些許。
他抽了幾張濕巾,托起寧宴的手為他拭去血跡,指縫間的縫隙也一一照顧到。
“抱歉,不會傷著您的,別怕……”
“我腿疼。”
卡洛斯的話被雄蟲小聲的幾個字音打斷。他如臨大敵,按下床頭呼叫鈴,急急地問:“哪里疼?膝蓋還是小腿?”
在來醫院的路上,寧宴睡熟后,卡洛斯仔細地將他的腿摸了一圈,確認過沒有傷著骨頭,于是沒有帶他拍片。現在聽他這樣說,頓時慌張,生怕雄蟲傷到了筋骨。
寧宴跪坐在病床上,將手從他的掌間抽出來,往后挪了一點。
后退的動作是一種顯而易見的推拒姿態,卡洛斯僵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
亞雌護士敲門進屋時,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
軍雌矮身半跪在床沿,巨大翅翼鋪滿半個房間的地面。雄蟲蜷著腿,手邊的被單被血染紅。兩蟲似乎正在僵持著,此刻齊齊抬眸望過來,雄蟲的眼圈兒還有點紅。
對上亞雌驚疑不定的視線,卡洛斯這才如夢初醒般將蟲翼收回翅囊,同時站起身,神色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護士被嚇了一跳,隨即才覺出淡淡鐵銹味之間還夾雜著隱隱的精神力壓迫。
他暗道幸好不是雄蟲閣下的血,隨后謹慎地開口,打破了房間內的沉默:“寧宴閣下,請問有什么需要?”
寧宴一時沒有回答,又回頭對軍雌道:“你出去。”
“寧寧?”卡洛斯正擔心他的腿,“讓我看看情況。”
寧宴重復:“你出去,不準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