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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穩后,卡洛斯率先從另一側下車。沒等對方替自己開門,寧宴自己扭開把手跳了下來,反手合上車門后,才說出這大半個小時以來的第一句話:“你回去吧。”
卡洛斯上前一步,低聲道:“我在外面等著。您和波昂聊完了就出來,我帶您回家,可以嗎?”
寧宴本想堅持,但看著卡洛斯小心翼翼的模樣,拒絕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最后還是咽了下去:“好。”
他在卡洛斯的目送下走進庭院。
波昂幾分鐘前就站在門邊等著了,見到他們下車,本想迎上來,但看到兩蟲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嚴肅,頓時不敢妄動,在原地踟躇。
直到寧宴走進庭院,波昂扶著防盜門,看一眼寧宴,又看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卡洛斯:“舅舅不進來嗎?”
“我叫他回去,他自己說要等,那就讓他站在外面。”寧宴沒有跟著波昂往外看,只是等著他一起進門。
聞言,波昂不用問也知道,這是吵架了。他知趣地不再提起卡洛斯,關上門,挽著寧宴的胳膊往里走。
進屋前,波昂沒忍住又回頭望向外面,從防護欄的間隙看見卡洛斯仍保持著方才的姿勢一動不動,目光沉沉地看向這邊。
雖然隔著一定距離,但猝不及防和卡洛斯對上視線,波昂沒來由地一個激靈,反手關上房門。
寧宴有些心不在焉,并未注意到波昂幾經變化的情緒。直到耳邊響起“砰”的關門聲才回神,彎腰換上波昂給自己準備的拖鞋。
“寧寧,你今天身體不舒服嗎?我原本以為上午開會的時候你會過來的,但埃德加組長說你在休息。”
波昂絞盡腦汁想出一個話題,不曾想正撞上寧宴和卡洛斯吵架的導火索。
“嗯,有一點,不過現在沒事了。”寧宴無意把苦水倒給波昂,解釋過一句便轉移了話題,“你應該剛從研究所回來不久吧,吃過晚飯了嗎?”
“還沒有。”說起這個,波昂有些興奮,露出一種得意并著矜持的神色,“我現在會自己做飯了,要不要嘗一嘗我的手藝?”
這讓寧宴有些驚訝。印象中,波昂還是個處處需要照顧的小雄子。
“好厲害,”寧宴看出他眼中的期待,十分捧場地夸贊幾句,“那今晚就辛苦你啦。”
聽寧宴這么配合,波昂倒又靦腆起來,不好意思地補充:“其實我也只會做最簡單的料理啦。平常在家里吃膩了外賣,自己瞎琢磨的,和舅舅的手藝肯定不能比,寧寧你不要嫌棄。”
波昂鉆進廚房,二十分鐘后便端出熱氣騰騰的兩份焗面。
餐桌上,波昂興高采烈地提議:“寧寧,你明天應該沒有安排吧?我向埃德加組長請個假,我們出去玩。”
到帝都星以來,寧宴還沒有去過住所和軍部以外的地方。但他也沒有生出什么探索欲,而是下意識道:“只有我們兩個嗎?那樣不安全吧。”
“當然不是,”波昂擺擺手,他比寧宴更清楚雄蟲不適宜獨自出門,“可以從雄保會叫蟲來保護我們,這樣也不用讓舅舅派蟲。”
寧宴著實沒想到還能有這種操作。
但波昂的做法確實沒有問題。且不提雄保會收回了他的監護權,就算是其他雄蟲提出提供警衛出行保護的要求,雄保會也不會拒絕。
由于之前的經歷,寧宴對雄保會的印象說不上好:“那些工作蟲不會很聒噪嗎?”
波昂贊同地點頭:“我打過好幾次通訊,路上工作蟲總是勸這勸那的,是有一點麻煩。不過出行安全好歹不用擔心。”
波昂之前的終端和各平臺賬號都已經交回他手中。雖然“a級雄蟲失蹤案”已經的審判結果已經出來,但星網上仍有無數蟲在關注這件事。帝都星雄保會因此受到各方督促,在波昂身上傾注了十成十的關注,務必確保他的安全。
“雄保會現在把我盯得可緊了,就算我不主動聯系,也有工作蟲每周打通訊過來詢問近況。”
說到這里,波昂起身打開一旁的儲物柜,給寧宴展示里邊的東西:“我剛搬過來的時候,還有幾個工作蟲過來,說是排查安全隱患。不過研究所住宅區的安保肯定沒有問題,他們檢查了一圈,臨走前給我塞了一箱防身物品。”
打開的儲物柜中,放著防狼噴霧、電擊棒,還有一些藥劑瓶,滿滿當當地擺在兩層架子上。
“這么多,”寧宴吃了一驚,反應過來后有些哭笑不得,“這些東西,你出門的時候會帶上嗎?”
波昂隨手拿起一個裝著電擊棒的包裝盒,看了看上面印著的產品說明:“剛收到那天覺得新奇,后面就再也沒有拿出來了。研究所范圍內很安全,而且我出門都很小心。說實話,感覺不會有需要用到它們的地方。”
寧宴笑了笑,附和著點點頭。
事實上,如果真的有雌蟲心懷歹意,欲行不軌,雄蟲手中不管有多少防身工具,絕對的力量差距都會使一切準備變為徒勞。
寧宴清楚的道理,雄保會定然更明晰。之所以給波昂這些東西,只是多一重聊勝于無的保障罷了。
波昂關上柜子,把話題又拉了回去:“寧寧,帝都星有意思的地方我基本都熟悉,你有沒有感興趣的?我明天帶你去玩。”
雖然沒有向寧宴詢問這次忽然來訪的原因,但波昂也能夠猜到,肯定是和卡洛斯鬧了矛盾,心情不好,所以來找自己放松。
在波昂看來,兩蟲之間床頭吵架床尾和。自己這邊把寧寧帶出去散散心,回頭舅舅再多哄哄,就什么事也沒有了。
“算了吧,”寧宴在腦中思索著這個計劃的可行性,微微蹙眉,再次推拒,“卡洛斯多半不讓我出去。”
“又不是去危險的地方,有雄保會的蟲呢。如果舅舅不放心,讓他派兩個屬下一起跟著。之前我出不了門,是因為有哈雷爾在外面虎視眈眈。”波昂奇怪地看他一眼,隨后又玩笑道,“難道也有蟲要抓你嗎?”
寧宴啞然,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當然沒有蟲要抓他。但寧宴總感覺,自己像是被困在一個無形的圈中摸索著前進,卻怎么也繞不出這方寸之地。
他怔怔地望向對面的波昂。
早在幾個月前,和波昂初次見面的時候,這只剛從家中逃出來的貴族小雄子嬌氣又愛哭,連家政機器蟲的基礎功能都不甚熟悉。而現在,波昂學會自己做飯,有了固定的工作,已經能夠獨自生活。
還在木南星時,獨居的寧宴過的就是這樣的生活。如今,一切像是發生了翻轉,他的衣食住行處處依賴卡洛斯,也處處依附于他。
寧宴曾經認為,帝國法律以各種手段迫使成年雄蟲匹配的行徑,無異于豢養寵物。也正是因為不愿服從蟲族的社會規則,他才選擇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從頭開始做直播,另辟蹊徑養活自己。
可現在呢?
足足半年時間,他已經習慣了卡洛斯的無微不至的照料,甚至主動止步在卡洛斯的保護圈內,不愿往外走。
不知不覺間,他快要忘記自己作為人的內核,而適應了“雄蟲”這一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