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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轉(zhuǎn)瞬間的猶豫,青年已經(jīng)?將郭六哥提到?了自?己坐的圓桌邊,又?親自?把人扣在凳子上?,附耳說了兩句話,原本還掙扎著的郭六眼神中帶著不可思議。
“我是京中來的,能為你主持公道。”
秦姝意旁觀著這?一幕,只安靜地?fù)Q了位置,坐在裴景琛身邊。
原本只以為這?不過是一場鬧劇,太陽底下素來沒有新鮮事,他們原本也只當(dāng)?這?又?是一樁冤屈事,只做旁觀者,聽一耳朵便算完。
卻不料,為首這?人最后竟說了一句話,那黑心肝的周老板是鹽商。
就算裴景琛早先調(diào)查的再好,消息隔了一天尚且有萬般變化,如今隔了那么久更不必多說。可是若是直接問在鹽商手下做工的人,可就有保證了。
也算二人有運氣,碰到?的正是同周老板有仇怨的郭六等人,自?然能聽到?真正的實話,自?然也有他們想知道的諸多消息。
是以,于情于理,裴景琛都會把人攔下來,親自?查問清楚。
裴景琛恍若不經(jīng)?意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少女,心中暗喜,只覺得?熨帖極了,連帶著剛才被人冒犯的不悅也早已煙消云散。
跟著郭六的男人們回過神,也漸漸圍了過來,卻不敢離那位俊俏郎君太近,只好隔了幾步,壯著膽子同郭六使?眼色。
郭六臉上?卻難得?露出一分?欣慰的神色,朝他們招了招手,“這?位公子是好人,是我昏了腦袋,誤會公子了。”說罷頗為愧疚地看向?對面的裴景琛。
眾人聽他都那么說了,懸著的心也緩緩落地,方才看著還如同閻羅夜叉一般的男子此刻也不禁順眼了些,瞧著也不像那等大奸大惡的爪牙了。
“諸位兄弟如愿意給在下一個面子,還請過來坐,同飲一壺酒。”
裴景琛朝著還空了許多的位置伸了伸手,笑得?和煦,姿態(tài)亦是客客氣氣,并無方才那等盛氣凌人的銳意。
眼見人都坐齊了,他與秦姝意交換一個眼神,都讀懂了對方眼中想要的答案。
秦姝意輕咳一聲,先開口解釋,“還望諸位大哥見諒,我家公子性子急,現(xiàn)下又?有火燒眉毛一般急的事情想問大家,難免下手重了些。”
眾人見這?小廝面龐俊秀,說話輕聲細(xì)語,也不由放柔了態(tài)度,忙道無礙。
做男子裝扮的少女又?從袖中掏出幾塊銀子,挨個分?好,迎著所有人疑惑的目光,溫聲解釋。
“這?是我家公子給各位的賠禮,也是謝禮。”
郭六等人局促不安地看著秦姝意,自?知無功不受祿,遂將銀子往前推了推,輕聲開口。
“小兄弟,這?,這?賠禮我們要不得?!至于謝禮,就更談不上?了。”
“怎么要不得??在下還覺得?給少了。”一旁沉默著的裴景琛突然開口,鄭重地補充,“只因接下來裴某要問的事,皆是牽一發(fā)而動全身的大事。”
“公子要問什?么?”郭六先開口,喉嚨不自?覺地一緊,垂在桌下的手緊攥成?拳。
雖說這?人方才信誓旦旦要替他討還公道,可是若是他以此相要挾,讓他去?做那些違背道義?、殺人越貨的買賣,他亦不能答應(yīng)。
裴景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掃過所有人的臉,眸光沉靜,宛如蘊著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讓你們背棄舊主,說些你們那位周老板販鹽的細(xì)節(jié)。”
靜了片刻,眾人臉上?都露出驚疑的神色,卻依舊是郭六反應(yīng)最快,主意也最堅定,他將那塊銀子徑直推到?裴景琛面前。
“若是為這?事,公子大可不必用?錢買。”眼窩深深凹陷下去?的男人恨恨地開口,“只求公子不嫌我郭六是個粗人,扯東扯西?。”
“是!我們也不要。”領(lǐng)頭的下了主意,其他人自?然跟從,紛紛將銀子推回來。
銀子被推成?了小堆,裴景琛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不說要也沒說不要,將銀子攤開,一塊一塊地徑直擺在桌子上?。
“第一問,周老板姓甚名誰,家住何方?”青年恍若不經(jīng)?意地開口,挑了個最無傷大雅的問題。
矮胖的男人先答道:“老板叫周永,不是我們揚州本地人。至于本家,這?還真不清楚,他似乎是多年前家中遭了難,這?才逃到?揚州來的。”
“那他可有相熟的至交好友?”裴景琛拿著一塊銀子,鄭重地交到?男人的手里,力道極大,不容拒絕。
“至交好友......”男人皺眉想了一會,忽而想到?兩個模糊的人影,低聲道:“同他交好的有兩個姑娘,但現(xiàn)在也得?是當(dāng)?娘的人了。”
裴景琛下意識問道:“那人呢?”
男人支支吾吾,秦姝意瞄著他的神色,篤定地說道:“兩個人都走了。”
眼見被人猜中,銀子握在手中,還有點涼意,矮胖男人干脆也不再瞞,索性直接說了出來。
“正是。原本我們不應(yīng)置喙這?些事,只因那兩個都是女子,就算同周永相交甚好,對我們卻從未出言刻薄。彼時周永還是個在碼頭上?扛貨的壯工,這?兩個姑娘時常在家里做些針線活,尋機(jī)賣出去?。”
秦姝意蹙眉,聽出了這?話里的怪異之處,遂問道:“你們根本沒見過這?兩個姑娘么?”
矮胖的男人貌似為難地瞥了一眼身旁瘦猴一般的男子,捅了捅他的胳膊,輕聲提醒,“四猴,你老娘家原來可是只和周永的院子一墻之隔。”
被稱作四猴的男子同樣面露為難,嘆了一口氣,“這?位小兄弟明鑒,我們兩家雖然離得?近,卻也稀奇的很,那家人分?明是三個,卻只有周永一個男人出門采買。”
他的聲音壓低,彷佛是想起了什?么晦氣事,“那兩個姑娘足不出戶,實在是像極了說書人嘴里那專吸人精魂的女鬼。”
裴景琛抽出一塊銀子,妥貼地遞給四猴,笑道:“子不語怪力亂神,何況她們根本不是鬼,畢竟周永還好好地活在這?世上?。”
四猴收下銀子,點了點頭,“從頭說起,我也只遙遙見過其中的大姑娘一眼。”
“現(xiàn)在還記得?么?能不能畫出來?”青年眼含期待地看著他,知己知彼自?然才能百戰(zhàn)不殆,如今線索就在眼前,自?然是要牢牢把握在手中。
“難,二十多年過去?了,如今公子乍一問,只能記得?個大概身形。”四猴低頭想了一會,搖了搖頭,“纖細(xì)窈窕,是個美人,若是能再見上?一面,或許能認(rèn)出來。”
裴景琛見他面上?神情不似作假,又?朝著剩下的人一笑。
“第二問,這?周永可有什?么常來常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