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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昏昏沉沉的青年反復叫著一個名字:“秦姝意。”
第42章
成?均聽世子反反復復只叫著那一個名字, 摁耐不?住心中的著急,開口問道:“殿下,她怎么了?”
裴景琛的夢境顯然?并不?安穩, 似乎隱約聽見了耳邊人的呼喚,斷斷續續地?說:“別嫁!別......我帶你走......”
說完這幾句, 似乎已經耗費了他所有的力氣, 青年的眉頭還皺著,又陷入沉睡之中。
成?均看他不?再掙扎, 又昏過去,心中才算稍稍安定,但一想到世子剛才說的話, 他只覺得心中正如一團亂麻。
既說別嫁,自然?是個姑娘。
但他清楚的很?,自家少主只是看上去風流紈绔, 實際上十分潔身自好, 若不?是為了藏拙, 定離那煙花場所八丈遠。
可?是好端端地?,怎么偏偏在夢里勸起姑娘來了?那般擔憂的姿態, 絕不?是偽裝。
成?均嘆了一口氣, 看了眼榻上的青年, 一時之間竟不?知自己是該竊喜還是該惋惜。
喜的是回京半年, 自家世子這棵萬年的老鐵樹可?算是開花了, 竟主動掛念起一個姑娘。
憂的是世子在臨安的名聲, 實在是算不?上好,也不?知這姑娘的高?堂是否愿意將姑娘嫁入恒國公府。
再次, 也是當下的大?事,世子他尚且不?知何時能醒過來。
——
此時, 城東積樵街的尚書府亦是一陣忙亂。
自上次春獵一行后,秦姝意的院中就沒?斷過人,往日里閨閣中總帶著股女兒家的清淡香氣,現如今只剩下滿屋子的藥味。
春桃和?秋棠兩個丫頭日夜不?休守在葳蕤軒,半個月過去,二人俱是瘦了一圈。
可?是榻上的少女下頜尖尖,面色蒼白,看上去竟比她們更要?憔悴些。
上次也算是借著裴世子的光,葉老大?夫主動登門給秦姝意處理傷口。可?這次聽說世子也昏了過去,秦淵心里沒?底,亦是硬著頭皮去了濟世堂。
豈料葉老聽說此事,二話不?說便帶著藥箱來了尚書府,給秦姝意切脈后無奈地?搖了搖頭,同秦淵道:“此疾來勢洶洶,同世子的病癥一樣?,老朽需得翻閱孤本?醫書,再尋他法。”
這就是說他亦無法了。
老者?鬢發斑白,雙眼里遍布紅血絲,往日如謫仙般的風流意態早已消逝殆盡,看上去竟比上次來尚書府時要?蒼老十歲。
秦淵看著陷入昏迷的妹妹,恨不?得暈了的那個人是自己。聽完葉老的話,自知這事需看造化,只好將葉老客客氣氣地?送回濟世堂。
秦姝意這幾日人雖昏著,卻總是噩夢頻頻,哪怕現在并不?是暑熱時節,她身上也總是出層虛汗。
秋棠剛接了盆溫水,動作輕柔地?替她擦去額頭和?胳膊上的冷汗,做完這些又仔細地?替昏迷中的少女掖好被角,方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正在桌邊小憩的春桃。
“現下小姐難得睡熟,你我便莫要?在此處守著了,待會同廚房熬了藥,再換盆水,我們一并過來。”
春桃迷迷糊糊的,眼下一圈明顯的烏青,聽她提議,看了眼熟睡的小姐,這才默默點了點頭。
二人端了水盆和?汗巾,又將午時剩下的藥汁放在盤中帶走,這才輕手輕腳地?帶上了房中的門。
微風習習,烏木的架子床上用?鎏金篆刻的云紋愈發顯得活靈活現,入了春,屋里的窗紗也都換上了更輕薄的式樣?。
床上的少女雙手合于腹前,面容沉靜,彷佛只是在午睡。
可?仔細打量便能發現,她的手指顫得厲害。
秦姝意又入了夢。
那條狹長的窄巷,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
既已有了一次入夢的經歷,她這次也不?像從前那般慌亂,只沉著地?提著手中的六角宮燈,沿著腳下的路徑直向前。
又是猛然?閃過的一束光,秦姝意下意識地?閉上雙眼。
前后相隔不?過一瞬間的恍惚,她已不?知身處何方、今夕何夕。
她的眼前之景驟然?變換,彷佛見到了只有在詩文中存在的景象。
漫天飛揚的黃沙,遼遠不?見天際的草原,交匯成?一幅極其?壯闊的邊境圖。
還有,身后那氣勢雄渾的馬蹄聲。
少女提燈轉過身,不?遠處果然?縱馬跑來一隊士兵。
為首的一身烏金色麒麟輕甲,一頭綢緞般的烏發高?高?束起,頰邊垂下兩綹綴著玉珠的細辮,身下駿馬通體雪白,在這漫天的廣闊之地?更為顯眼。
是,裴景琛。
人越來越近,駿馬的速度卻漸漸慢了下來。
秦姝意瞇了瞇眼,看著此時的裴景琛,心里鬼使神差地?感嘆道:“這時的世子還尚未弱冠,倒比在京城中更加肆意飛揚。”
她在夢里見到了十九歲的裴世子。
只是,怎么會夢到他呢?
還未及細想,她便聽到裴景琛笑?道:“今年北狄倒不?曾作亂,父親他是想留也留不?住我了!”
跟在青年身后的一個男子聞言回道:“少將軍往年屢立奇功,那北狄的慫包們聽了咱們少將軍的名號,早躲回了祁連山老家,哪里還敢露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