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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的嗓音素來十分清冽,現下不知怎得有些低沉,逾矩地拍了拍她的肩。
“我十歲那?年,隨父親去了雍州,在那?邊養了三年病,病剛好便被?父親帶著上了戰場。”
秦姝意抬頭,怔怔地望著他。
“軍中?的將士們在陣前作戰,我年紀小,只能?跟著老?兵去打掃戰場,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這樣?多?的死人,便如尸山尸海,我那?時同你現在一樣?,又悲又懼,回營后又大病了一場。”
青年的眸光溫柔清澈,彷佛只是在講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語調平淡。
“后來我受不了了,鬧著要回京,是父親將我綁起來罵了一頓,他說這些死去的俱是軍中?英魂,都是鐵骨錚錚、保家衛國的好男兒。”
說到這兒,他的話音頓了頓,又補充道:“邊關將士如此,死士亦是這樣?,不過是效忠的主上不同,赴死的結局不同罷了,何況你今日不殺他,明日他便要來殺你。”
裴景琛說完,走到斷氣的白虎尸體旁邊,將秦姝意之前刺進去的那?把刀抽了出來,又用自己的衣角擦干凈了,這才遞到少女面前。
“若真有冤魂索命,便叫他們來尋我,你不必自責。”
秦姝意眼中?略略恢復了神?采,人看著也比剛才消沉的樣?子要精神?了不少,她緩緩地伸出手去,正要接過那?把短刀,卻猛地被?人抱住翻了個身。
原來捆著秦姝意的那?棵樹上正射進一支羽箭,身后不遠處卻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兩個倒在一處的人心跳也混在了一起,雜亂無章。
周邊的風似乎也停了下來,一片寂靜。
秦姝意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青年微涼的唇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心跳的好快。
裴景琛猛地反應過來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垂眸去看,身下的姑娘面色漲紅,纖細的雙臂因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還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腰。
姑娘似乎也發?現了自己與青年之間這個姿勢的不妥之處,雙手迅速垂了下去,貝齒咬緊了唇瓣,心緒紛繁。
裴景琛敏銳的察覺到了她的變化,然而他自己的情況也沒好到哪去,耳尖紅得似乎能?滴血。
連忙起身,從?前妙語連珠,現在卻彷佛成?了鋸嘴的葫蘆。
“你莫怪!我,我不是故意的......剛才那?人搭弓射箭,我一急這才,這才唐突了你。”
明明只是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卻被?裴景琛說的磕磕巴巴,好不容易說完,他又低下了頭,肩膀微垮,宛如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秦姝意也連忙站了起來,看著他道:“無妨的,妾還要謝謝世子方才出手相救。”
她話音戛然而止,似乎想到了什么,忙岔開話題道:“那?妾先去把刀拿回來。”
往日里桀驁難馴的裴世子聞言,神?色有些不自然,竭力壓下心中?那?股奇異的感覺,點頭道:“我也要去拿折扇和劍。”
兩人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心跳卻久久不能?平復。
秦姝意走到那?已經斷了氣的死士身邊,抽出了自己的短刀,又伸手幫他合上了雙眼。
就在她起身時,一把刀忽然抵住她的脖子,迅速挾持住她。
秦姝意脊背僵直,轉頭去看,一身黑衣蒙著面,同方才的死士是一伙的。
那?死士的刀就抵在她的頸側,微一用力便能?擦出一道血痕。
他看了一眼那?具倒在地上的尸體,聲音冷硬,說出的話卻在秦姝意意料之外。
“謝謝。”男人的語調里還夾著一份悲愴,復又恢復了那?樣?平淡的聲調,威脅道:“秦大小姐,你是個好人,但遵從?上令亦是我等職責。”
說完,他又挾持著秦姝意向前走去,動作十分緩慢,邊走邊喊道:“世子。”
裴景琛才將那?把折扇撿起來掛在腰間,耳邊忽然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扭頭看去便是這一幕。
俊朗面容上剛才還掛著的一抹淺淡笑容瞬間消失,他面色冷凝,冷笑一聲:“又是哪里鉆出來的狗雜碎!” 死士并不將此放在心上,宛如一尊沒有思想的石雕,只是機械地維持著手中?的動作,喊道:“把劍扔了!”
裴景琛將那?把劍又握緊了幾分。
死士見他充耳不聞,反而提劍慢悠悠地走過來,劍尖劃地而過,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心也不由?得提了起來,不自覺地往后退了一步。
刀尖抵在秦姝意的脖子上。
她卻依舊面色從?容,方才的脊背僵直方才只是瞬間的錯覺,少女輕聲道:“你覺得自己能?在裴世子手下過幾招?”
身后人握刀的手已經開始冒汗。
秦姝意又輕聲補充:“聽說世子十三歲時便隨恒國公上陣殺敵,是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殺神?。”
這話自然真假參半,但她說的篤定,一時間倒也能?唬住身邊的死士。
“裴世子!您可要想好,若是再往前一步,我便立刻殺了秦家小姐!”他一邊說著,手中?的刀也橫在了少女最脆弱的血管處。
唯恐青年再上前,他手上果?真用了幾分力氣,在秦姝意的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鮮紅的血瞬間涌了出來。
而裴景琛見到他的動作,也停下了腳步,只是手上的劍依舊未曾松懈,眸光愈發?銳利。
他不僅皮相矚目,骨相也極佳,五官的每一處都像是被?人打磨了上萬次,這才精心刻畫出來。
笑時鳳眼里蘊著暖意,整個人也如春日和風,當得上意氣風發?,往日他在眾人面前都是一副笑盈盈的紈绔樣?子,故而人也顯得隨和可親。
可是現在卻驟然露出冷意,如秦姝意所言,那?是一種戰場上淬煉出的殺意,像一把收鞘已久的刀,將將露出棱角。
只怕他現在是怒火難消。
看著青年冷峻的面容,秦姝意倒是能?理解這人的怒氣從?何而來,若是她被?人這樣?威脅,想必也如胸膛中?憋了一股惡氣,久而不能?發?。
更別提,被?拿來作人質的還是自己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