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洛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私心里想等她說一句“不喜歡”。
少女堪堪到他肩膀,低眉斂目,看不清神色,只是沉默著,她有多久沒聽到這句話了,現在聽到卻只想冷笑。
喜歡蕭承豫勸沒了孩子的她再忍忍?喜歡蕭承豫踩著秦府上下一百條人命上位?喜歡她的父兄死后甚至沒有全尸?喜歡她的娘親三尺白綾自盡獄中?
還是,喜歡那個強權傾軋下無力反抗、只能以死明志的自己?
血海深仇,她還沒有受虐的癖好。
時間的流動似乎過得很慢很慢,少女緩緩抬起頭,漂亮的桃花眼里一片空茫茫,聲音清亮,反問道:“世子何出此言?”
裴景琛思緒一斷,并不覺得被冒犯,反而說道:“秦小姐方才看他的眼神,十分情深意重。”
秦姝意眉尖蹙起,怎么可能情深意重?
再開口語氣里已經夾雜了一份譏諷:“世子恐怕看錯了,妾對三皇子無意。”
滅門之仇橫亙在她和蕭承豫之間,她又冷嘲道:“妾,一點兒也不喜歡三皇子。”
不僅不喜歡,甚至恨不得生啖其肉、飲其血。
裴景琛看著少女越來越冷的眼神,腦海中浮現出的第一個詞竟然是“大不敬”。
他確實有些驚訝,剛才她在席上看蕭承豫的眼神可不像無意,可現在的恨意也不似作偽,青年舌尖輕抵后槽牙,突然笑了出來。
“巧了,裴某也很不喜歡他。”
秦姝意愣了愣,倒沒有想到眼前不可一世的世子會這樣回答,聯想到他素來的劣根性,又覺得沒什么奇怪。
只是突然覺得驚詫,他們之間已經相熟至此么?兩個互不相干的人,就那么簡單粗暴地訴說了對另一個人的不喜?
她已經很久沒有在另一個人面前這樣不設心防了,盡管裴景琛對她毫無惡意,甚至屢屢出手相助,她依然覺得不可思議。
內心驚詫的同時,她更生出一絲后怕,大仇未報,更不知這位裴世子的底細,她怎么能貿然說出這些話,實在是失策了。
裴景琛并沒有考慮那么多,他只是淡淡地笑,所有人都有不可觸摸的過去,心中都藏了不能言說的秘密。
她能將內心真實的想法告訴他,已經很難得,她既不想多說,他也沒有追問的道理。
秦姝意腦中思緒飛速運轉,既然裴景琛亦不喜蕭承豫的做派,那……
她下定了主意,又離青年更近一點,這才緩緩張口。
“眾人皆輕視五殿下羸弱、世子平庸,可在妾看來,世子是大智若愚,五殿下是韜光養晦。世子是把收鞘的利刃,更是五殿下的好刀。”
說完她的心跳先亂了半拍,這話說得太露骨了。
高宗猜忌恒國公,卻唯獨不對這個侄子設防,裴景琛可以不在京中為質,甚至有宮道縱馬、不卸兵器的特權,可見高宗對他的寵信程度遠超其父。
能在疑心甚重的高宗身邊安然活到現在,怎么可能是好相與的?
至于五皇子?
同宗同源,就憑他方才片刻之間就能算計好姜衙內言行無狀一事,可窺見其也是鐵血手段。
秦姝意心頭突然升起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履薄冰的病弱皇子究竟是真病還是假病呢?若他所求需得掩人耳目呢?
這念頭初初冒尖,又被自己推翻,故而只是折中挑了個“韜光養晦”來形容蕭承瑾。
裴景琛眼里閃過一絲探究,又突然伸手將少女嚴嚴實實地遮在懷里,秦姝意正要掙扎,又聽見一個宮婢的聲音,“世子,殿下讓您速回承乾宮。”
裴景琛輕嗯一聲,宮婢掃了眼裴景琛明顯不對勁的大氅,十分識趣地退下了。
察覺到周圍沒人,裴景琛卻只是悄悄松開一點角,低頭對上那雙復又變生動的桃花眼。
少女微揚著頭看他,裴景琛的心跳似乎也亂了,鬼使神差地說道:“我也可以是你手中的刀。”
秦姝意面上微熱,為什么要扯上她?
難道因著同一個障礙,同一個不喜的人,所以就可以做盟友?
轉念一想,如果能和裴世子他們聯手,阻攔蕭承豫即位,那保下秦府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為難。
這約定對她而言,自然是百利而無一害,但是對裴景琛而言有什么意義?
他真能那么好心,愿意與她站在一處,對付如今青云直上的蕭承豫么?
她掙脫出來,垂首站在一邊,沉聲分析,“這樁買賣于世子而言,并不劃算。”
言外之意,她并不相信。
嘖嘖,這姑娘怎么送上門的好事都不要?
裴景琛有些不理解,他更不知道,在已經死過一次的人眼里,本就沒有多少人可信。
自她睜眼的那一刻,就注定是孤獨的,現在突然有個人站出來說我能幫你,還不求回報,她只會覺得是在開玩笑。
可裴景琛收起了那副不正經的模樣,耐心解釋,“裴某擔心秦小姐泄露殿下的秘密,自然是要給秦小姐送點好處的,怎么看裴某都是賺了。”
“何況令尊是一代名臣,德高望重,殿下身后只有武將卻無文臣,裴某求的不止是秦小姐的誠意,也有整個禮部尚書府的支持。”
既然她不信這世間有真誠的情意,那就順著她的思路走,用利益來說話。
聽到這番冠冕堂皇的話,秦姝意果然相信了,對上裴景琛的眼神,低聲道:“妾必當守口如瓶,愿五殿下和世子終成大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