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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在外邊做了什么,很快就賺到了不少銀子,不但在城里買了小宅子還留下不少現銀;他對待她和孩子的態度都很冷漠,但是會買來許多玉石,雕刻成同一個少女的模樣;他每夜回來,都會抓著獵物在灶房中宰殺,然后用竹筒接下鮮血,用黃色的符紙包裹,她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直到有一天,姜氏被噩夢驚醒,她聽見開門的動靜,她偷偷往門縫外看,她看見……看見李三柱倒在地上,一個半透明的鬼影懸在半空,他說,“這具從戰場上撿回來的尸體還算好用,再用一段時日,就換別的。”
話畢,那個鬼影慢悠悠比著李三柱的身體躺了下去,陰森森的慘綠光芒下,李三柱睜開眼睛,直挺挺從地上立了起來,似乎發現了什么,他目光直直對上姜氏的眼睛,對著門縫內窺看的她,咧開一個森冷的笑……
哐當一聲,是院子大門被人用力打開的動靜。
姜氏嚇得一下回了神,這聲音她已經聽了十天,即使被狂風暴雨掩蓋得十分微弱,她也聽見了。
這個跟方才夢境極為相似的開場,讓姜氏一下僵直了脊背,回過神后她慌慌張張滾下了床,跑到房門前手忙腳亂地摸索。
當摸到那被她緊緊扣上的門閂時,姜氏渾身一松,仿佛多了張保命牌一般,身子癱軟地滑坐在地。
還好,還好,那個男人早出晚歸,只要她鎖好了門窗,他是進不來的。這扇門厚實、厚實……
咚咚咚!
厚實的門板被人由外敲響,隔著一層房門,那個男人低啞的聲音像是響在她耳邊。
“姜氏,開門。”
姜氏一下咬住了手,黑暗中她驚懼地睜大眼睛。
“姜氏,你睡了么?”
姜氏牙齒發顫,卻咬得更緊,黑暗中她好像一條即將溺亡的魚。
不知過了多久,外邊的風雨好像停了,那敲門聲也不再響起。l
姜氏仿佛剛從水里撈出來,她脫力一般撐著發麻的身子站起來。她走到床邊,抱起自己還在熟睡的兒子,找出那把藏起來的匕首和一堆符紙。
不敢再呆在床上,她緊緊摟著兒子,縮到了窗下一角,那里有張桌子擋著,就算那人闖進來,他也看不到他們。
熬過這一晚就好了,只要熬過這一晚……
抓著匕首瘋癲一般喃喃念著,姜氏的心神緩緩松懈下來。
碰的一聲,窗鎖被什么東西蠻力撞開,姜氏呆滯地仰起頭,看見一張在閃電中陰森森的臉,從窗外探進來,咧著嘴對她笑,“姜氏。”
“啊!”
慘叫和轟隆的雷聲一同響起。
咚的一聲,姜氏的腦袋磕到了地上。
眼睜睜看著姜氏嚇暈過去的符陰:……
他關上窗戶,揉揉自己的臉,呢喃一句,“膽子真小。”
不過這樣也好。
符陰答應過白瓏要做好事。那么不管他心里怎么想,表面功夫都要做好。他不想哪天白瓏走進浮顯天鏡,又發現他哪件事做得不得體。
符陰想過毀了浮顯天鏡,但那樣一來豈非顯得他做賊心虛?因而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符陰選擇了另一條路子。好人好事要做,但怎么做,當然是他說了算。
他不會再去濫殺無辜,也不會僅僅為了奪寶殺人,同樣的,誰也別想在他這里占到便宜。
他選擇這具身體時,并不知曉他有妻有子,但既然張大柱明說了,他就得用這具身體付點租賃費,比如補償原主的妻兒,讓他們吃飽穿暖,這就夠了。
他并不擅長對白瓏之外的人表達憐惜與悲憫,一想到要對面原主的妻兒,還要好好對待他們,他的心情就不免有些沉重。好在,這筆賬沒有他預想中那么難還,姜氏并不是那種惹人生厭的女子。
但既然他已經付出了回報,那么姜氏就該知難而退了。因為他還不想丟棄這具身體。畢竟戰爭停了,不再天天死人,他想要在短時間內找到合適的身體就沒那么容易了。
如何讓姜氏理所當然心甘情愿地遠離他?
于是,他一不小心就在姜氏面前暴露了和原主的太多不同,一不小心就讓姜氏看見了他魂魄附體的一面。至于這個女人會受到怎樣的驚嚇?反正他已經付清了租賃費,剩下的不歸他操心。
好在這個女人雖然柔弱,膽子卻并不小,她很快就接受了丈夫早就死去卻被一個鬼魂附體的事實,而面對這個不知道有什么目的的鬼魂,她每每都能在恐懼至極的時候靠著對兒子的擔憂撐下來。
甚至偷偷買了匕首,偷偷去廟里求了一堆驅邪符紙。
當然,那些東西并沒有什么用。
符陰一開始不知道她為什么不逃,明明盤纏都給她準備好了。后來他想到了“陰魂不散”這個詞,想到了自己這只老鬼找上她家門的情景,也就明白了這個女人的顧慮。
該說這姜氏是聰明還是蠢笨呢?
符陰按了按眉心,這些時日,他做過獵戶、當過屠夫,入過書院,下過礦洞……這么豐富的經歷,偶爾是能讓他有些許觸動,但是多余的,就沒有了。
符陰終于明白,真仙境不是那么好晉升的,他知道自己繼續留在人間,肯定有朝一日能夠頓悟,但是以目前的進展來看,估摸還要再有個幾十上百年。
可那太久了,他也沒有那么多時間浪費在這里。
更不妙的是,他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雖說換了具凡人的軀體,但他的主魂還是明心境修為,就算用不了靈力,冥冥之中對于危險的感知也還是存在的。
他沒有時間繼續滯留人間了。既然光明正大的道路走不通,那他只能劍走偏鋒。
噠的一聲,房頂的瓦片上落了個人影。
白衣銀冠,臉龐圓圓,正是之前被他一口龍息噴飛出去的霄錦。雨早就停了,霄錦往下看,洞慧境修士的眼睛輕易就能穿透那具沒做任何掩飾的身體,看到里頭與軀殼格格不入的真龍魂魄。
對上符陰的目光,霄錦縮了縮,好不容易才冒出腦袋,小聲道:“龍王陛下,您找小的有何吩咐?”
霄錦那天飛出去之后,第一時間就想跑得遠遠的。他也不是傻子,堂堂真龍陛下為什么會在凡間遇到那么多倒霉事,肯定是他自己有所求才會跑人間歷練這一場。而他每次都破壞了符陰的事,等待他的結局必然不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