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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阿蘭有些忸怩起來, 小聲道:“那你還會回來嗎?”
白瓏的身影從識海中一閃而過, 齊正非搖頭:“不會。”
海阿蘭期期艾艾道:“那,那我可以去北之域看望你嗎?”
齊正非心道符陰疑心真那么重,他回了北之域還不能放心?
不過他自覺坦坦蕩蕩, 沒什么可避諱的, “可以。”
海阿蘭露出笑容來。
齊正非見她笑了, 以為對方是因為完成任務而高興,他搖搖頭, 心想妖族真是不擅長偽裝,而后便離開了龍宮。
不知天距離無妄河較遠, 中間還要經過三座大城, 如果從距離上來算, 其實往相反方向取海路前往北之域, 比去無妄河要快得多, 但是海路兇險, 其下還藏著不少墮魔的妖物,若是之前, 齊正非自覺能安全渡過,但是現在,他擔心自己心神不寧影響咒術施展,穩妥起見, 還是選擇走無妄河。
他很快離開不知天,在抵達另一座大城后,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白瓏身邊那只兔子似乎知道不少事情,而他竟忘了將夢境的事與它溝通,更糟的是,他連栢問仙的事也忘了說。
齊正非腳步驀然停住,無奈地敲了敲自己的頭,“當真是喝酒喝糊涂了,連這么重要的事也能忘。”下定決心以后不再喝酒,齊正非轉身往回趕。
不過在趕路時,他又想起一事,臨別前海阿蘭想要送他禮物,當時他毫不猶豫拒絕了。
由于本身擅長算卦卜問,所以齊正非對隨身攜帶的東西非常小心,他從不收受陌生人的物件,就是為了避免對方同樣精通此道,會利用他帶在身上的東西卜算出他的所在。
如今想想,他跟海阿蘭僅僅一面之緣,她為什么要送他禮物?莫非是符陰還不放心,想要掌控他的行蹤?
蛟龍并沒有卜問的神通,但真龍就不一定了。
“若果真如此,那符陰心眼也太多了。白瓏跟他在一起,光是猜測他的心思,就要耗費不少功夫。不,白瓏心思單純,怕是根本不會去猜……”自嘲一笑,齊正非搖搖頭,“只是我這去了又回,海阿蘭一定會去同符陰稟報,他該不會又懷疑我圖謀不軌吧!”
腳步一頓,齊正非從海阿蘭那身暗紅色衣裳上,忽然得了點啟示。
“符陰那把能砍斷紅線的木刀上,有一個暗紅色的花紋,那花紋我似乎在哪里見過……”
眉頭不由鎖了起來,齊正非只覺得記憶像是被一層陰影籠罩,叫他看不清藏在背后的真相。
隱隱間有種不妙的預感,齊正非兩指并攏,指尖靈光縈繞點向眉心,同時速念,“天地玄宗,萬氣本根……”
雙眼合上,一幕幕場景從識海中飛速倒退,他看見白瓏坐在門口托腮含笑的畫面,看見自己在客棧中繪制靈陣時燭火晃動的陰影,看見帶著那妖族少年歸家時對方隱隱不甘的模樣……最后停在繁茂大樹下,一根根隨風而動的紅帶……
齊正非猛地睜開雙眼,終于意識到那花紋為何熟悉,因為那是結緣樹的印記!月姥姥遞給他紅帶時,對方手背上就有那個印記,只不過當時他只是一瞥而過,并未記在心里,如今靠著咒術回溯,才終于回憶了起來。
沉吟半晌,齊正非終于理清來龍去脈,據說月姥姥有可以強行牽系緣分的紅線,綁住他和白瓏的那根也許就是,紅線屬姻緣,并非凡物,而姻緣難以捉摸,平常手段難以斬斷,只有姻緣線起始的本身,結緣樹才能斬斷,那柄小刀是用結緣樹做的!
這么說,符陰為了斬斷紅線,殺了月姥姥,并將之煉制成法器?這紅線出自結緣樹,明明只要月姥姥愿意,就能解開紅線,他何至于此?
他的心性,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溫良。
這個猜測,再加上夢境里看到的那個殘暴無比的符陰,令齊正非汗毛倒立。
雖然白瓏并未如夢境那般與他結成良緣,但夢境預示的其他事情并未出錯,這一路上,他也憑借夢境中獲得的經驗避開了許多危險。齊正非深知,那些夢境只是助他不會害他,那么符陰呢?符陰會因白瓏改變,還是如同夢境中一般,最終墮入魔道,成為那殘暴嗜血的魔龍?
他這般心性,白瓏留在他身邊,豈不是很危險?
腳下騰起云霧,齊正非不顧在城中不得御空飛行的禁令,在城中守衛的呵斥下流光一般閃出城池,飛向了不知天的方向。
而此時,白瓏將齊正非透給她的答案工工整整抄了一遍,還用兩個小人分別扮演她和符陰,把對話模擬了一遍,確定這回一定能讓符陰開心起來的白瓏收拾好東西,高高興興就往龍宮大殿去。
然而她剛剛走出若水蘅,就聽見周圍響起了號角聲,這號角聲與陸地上的不同,聲音悠遠悅耳,是用最好的海螺吹出來的。白瓏剛來的時候還試過呢!
這么嘹亮的號角聲……白瓏秀氣的眉心擰了起來,不禁仰頭往上看,“讓我看看外面發生了什么事?”
隨著她的聲音落下,龍宮上空幽深的流水色彩變淡,那些阻礙視線的游魚船只統統變得透明,穿過水面,一只只巨大的、奇怪的鳥降臨于水域上空,它們似乎不善于飛行,與真正鳥族相比顯得有些短小的翅膀不住扇動著,身后拖著長長的尾羽。
它們不停咯咯叫著,叫聲銳利刺耳,充滿挑釁。
而這些不停叫囂的“鳥”中間,簇擁著一只格外巨大的、有九個腦袋的怪物。
陸地上較為弱小的凡人、修士乃至妖族,在看見這頭怪物的同時都驚恐地叫了出來,同時慌不擇路地往遠處逃逸。
白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黑白分明的雙眸中沒有半點畏懼,只余驚訝和好奇,“呀,我想起來了,這是沾衣說過的九頭稚雞!可它們為什么會來這里?”
話落,附近水流涌動,司溟和柳沾衣來了。
柳沾衣:“白瓏快跟我離開這兒!”
司溟已經變回了原型,隨時準備帶著她們離開。
白瓏從他們的表情里看出來不對,“為什么離開?符陰呢?”
柳沾衣強笑道:“這次上門的客人有些難辦,還帶了那么多雞,符陰擔心它們闖進若水蘅打擾到你,所以先帶你出去散散心。”
眉頭緊緊擰著,白瓏后退一步,“不,你在騙我!”她一指頭頂水域外那些稚雞,“他們是敵人對不對?他們是在攻打我們的對不對?”
柳沾衣還要解釋,司溟卻開口了,“不錯,九頭稚雞來勢洶洶,繼續留在龍宮會很危險,符陰讓我們先帶你離開。”
柳沾衣喝道:“司溟!”
司溟沖她搖頭,隨即看向上空。
柳沾衣跟著往上看,就見無數蛟龍的身影沖出水域,迎上了前來叫陣的稚雞一族,領頭的忽然是一條威嚴的黑龍。
這一幕勾起了白瓏的回憶,她仰頭看著雙方交戰的畫面,前世知雪山陷落的大火與血海讓她無意識繃緊了面色,下唇被咬出了一個深深的印記。白瓏忽然開口:“白澤,帶我上去。”
“不可以!”柳沾衣立即反對,卻見一直懶懶散散的兔子從白瓏肩頭躍下,落地的同時光芒籠罩,化身成高貴雪白的瑞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