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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瓏瞧見這生長旺盛的蓮葉,小小哇了一聲。
符陰把她放在池塘邊一塊光滑的石頭上,順手摘了一根大如雨傘的蓮葉遞給她。
白瓏接過來抱在懷里,仰頭數著蓮葉上的紋路時,符陰已經下了池塘。
他低頭在水面下摸索一陣,很快就拔出兩根沾滿淤泥的粗壯蓮藕,兩根都有手臂長,分成胖胖的三節,就著池水擼干凈那些淤泥后,符陰上了岸,將身上抖落干凈,拿著蓮藕就近挑了間農舍走了進去。
白瓏就舉著蓮葉傘跟在他身后。
她偷偷摸摸左顧右盼,做賊似的小聲祈禱,“你們睡沉一點,不要發現我們呀!”
遠遠不如符陰坦蕩。
生火做飯的動靜可不小,符陰原本打算,若是中途這間農舍里有人醒來,就隨便打暈過去,沒想到從他走進灶房一直到熄滅灶火,這間農舍里竟然半點動靜也無。
睡得這么死,就算家里被搶空了怕是也無知無覺,難怪郭莽那群人敢隨意進來抓人。符陰對這種半點警惕心也無的人十分瞧不上。
白瓏還餓著,他很快沒心思想其他,動作利落地洗藕切藕,又伸進農戶家的雞窩里抓了最肥的一只,找到這家藏起來的細面,給白瓏做了碗蓮藕燉雞,又用雞油煎了十幾只藕餅。
這一天晚上,白瓏吃得相當滿足。符陰做的蓮藕飯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農舍灶房里燈火如豆,微弱但柔和的光芒將少年往日里陰沉邪肆的眉眼襯得溫暖許多,他默默看著吃得眉眼彎彎的白瓏,心里只余一片寧靜。
過了許久,看白瓏已經吃不下了,符陰將剩下的藕餅拿簍子裝起來提上,就要帶著白瓏返回蒼毫山。可剛剛走出農舍,符陰的衣領就被白瓏往下扯了扯。
符陰下意識低頭看她,“怎么?”
懷里的人露出一個小小得意的笑,示意符陰把她放下來。
符陰照做,卻見白瓏一伸手扒開了嫁衣的領口。他嚇了一跳,雙腿卻像是被定在原地,完全忘了回避。
白瓏掰開外層的紅色嫁衣,里頭還有兩層將她裹得嚴嚴實實半點不露,她探進懷里取出一只布包,打開來摸索了一陣,從里頭取出一棵通體翠綠頂端開有白色小花的小草。
“給符陰。”白瓏把這棵草放到了符陰手里。
符陰眉眼低垂著沒去看她,更無心注意手里被塞了什么東西,只心不在焉地握緊,感覺形狀有些熟悉后才仔細看了眼,驚訝道:“這是山腳那棵……”
白瓏點頭,“是七夜靈草噢,從種子生根發芽到完成成熟只需七天七夜,吃了這個對你身體好。”
符陰握著手里的靈草,目光有些復雜。這正是那棵被他小心看護的靈草。
其實在此之前他并不懂得什么靈草,只因幼年有一次重傷瀕死,當時又痛又餓,想著再差也不能變成餓死鬼,于是意識朦朧間抓了身邊的野草就往嘴里塞。也許是他命不該絕,當時他身邊恰好就有一株七夜靈草,說是草,不如說是藥,這種藥療效非凡,他本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沒想到最后竟然靠著這么一株草活了過來。
自那兒以后,他開始有意尋找這種靈草的蹤跡,當然,除了他以外,沒有第二個人知道這個秘密,誰能想到這種路邊野草似的東西,竟然有這樣的奇效。
這種靈草不能隨便挖,提前挖出立刻就會死去,因而在發現蒼毫山能長出這種靈草后,他立刻占了那座山,同時隱秘地藏好那棵草,只等成熟后立刻拔走吞下。
他本來以為這棵草已經被白瓏吃下,沒想到她竟藏到現在,還愿意還給他。
符陰的心情有些復雜,“你怎么知道它的名字和功效?”
白瓏眨眨眼睛,理所當然道:“爹爹教我的呀,書上也有寫。”
符陰雖然早就知道白瓏出身不凡,但他只以為是外頭的高門大戶,可現在看來,她的身世比自己所猜想的還要顯赫。她恐怕出自隱世仙門,畢竟這凡間界,已經數十年沒有修士出現了。
符陰心頭有些沉重。正在這時,他手里又被塞了一樣東西。低頭一看,又是一株七夜靈草。
符陰:!!!
他呆了呆,“這靈草很難得,你從哪兒來的?”這么多年,他也只找到了四株,第一株幼年救了他的命,第二株因為被他提前挖出枯死了,另外兩株都是在這蒼毫山上發現的,其中一株被他吃了,另一株就在眼前,他翻遍了蒼毫山每一寸土地,絕對沒有第三株。那么這多出來的一株,又是從哪兒來的?
見符陰震驚,白瓏明顯很高興,她獻寶似的又從布包里掏出來一株放在符陰手里。
符陰:!!!
沒等他開口,白瓏又接二連三掏出了七八根靈草,她手里那個小小的布包仿佛是個無窮無盡的寶藏。
看著這些東西,符陰心底的貪念毒草一般蔓延開來。
靈草的作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是能全部占下,他肯定能突破瓶頸實力大漲,說不定還能一舉叩開天門,再也不必困在這凡間界……雙手下意識攥緊了那些靈草,符陰的目光落在那個白色的布包上。
“符陰喜歡吃靈草,我從家里拿了好多好多,都給符陰吃!”
耳邊的聲音動聽得像是百靈鳥的鳴唱,幾個音調回轉間就將符陰的心神拉了回來。
符陰愣愣抬眼看著她,對上她稚子一般純凈清透的眼睛時,有生以來頭一次明白了“羞愧”這個詞的含義。
靜默了片刻,他聲音沙啞道:“你可知這些靈草有多珍貴,你就這么給了我,難道不怕家里責罵?”頓了頓,接了一句,“我沒有靈石,付不起的。”
他還記著白瓏說過她家里人對她不好。
未想白瓏昂著腦袋,十分理直氣壯,“家里的東西本該有我的一份,我拿走屬于我的東西,我才沒有錯。”
爹爹生前說過,誰也不能因此責備她!
她見符陰猶豫,又抓出一把靈草塞進他懷里,看著他的衣裳被她塞得微微鼓起,白瓏有一種親手把符陰喂胖了的成就感!她十分開心,抱著符陰的胳膊,雙眼亮晶晶的,“不用付靈石,我的就是符陰的,都給符陰!”
月光之下,她笑得歡喜又天真,好像世間除了“我”和“你”,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值得在意。
符陰的心口仿佛被這笑容撞了一下,于是這兩日來本就格外活潑的心臟又咕咚咕咚地狂跳起來。
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只在轉瞬,符陰忽然將所有靈草都拿出來塞回白瓏的布包里,然后轉身下蹲,眨眼就將白瓏背了起來。
白瓏被這忽然的舉動弄得有些茫然,但她本能地找到了舒適的姿勢在他背上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