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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憑歌搖搖頭:“我之前惹到過他,然后他把我工作給端了?!?
姜炙皺眉:“這么惡心?那你還想回去么?”
孟憑歌低下頭,取出手里頭的手機:“是老板的兒子,我覺得我沒有辦法和他和平共處。不過我已經把他剛剛說的話錄下來了,要是公司不給我賠償,我也辦法逼他們給我賠償?!?
在社會上混了這么多年,她已經迫于無奈地生出了不少心眼子。她也不喜歡這么心機的自己,可只有這樣,才能活得更好。
“那,”姜炙看著窗外,“你打算怎么辦?”
問完以后,孟憑歌卻沒有說話,只是低下了頭。突然之間,她耳朵一熱,眼眶變得瑩潤,,眼淚立馬就滾落眼眶,啪嗒啪嗒地掉落在了桌面上。她也不想哭的,但她真的有點兒受不了這操蛋的人生了。
說好的會轉運呢?怎么也沒轉……她該不會一輩子都要活在這種痛苦的生活中了吧?
越想,越難過,她不由自主地就握緊手機,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背擦了下眼睛,帶著濃重的鼻音說:“沒事,我習慣了。反正,車,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由于胸腔里頭的氣息過于不穩,孟憑歌話都快說不順了。
姜炙抿緊了唇,神色不明。
然后,他抱著手臂開了口:“喂,孟憑歌?!?
“嗯?”孟憑歌懵了一下,抬頭看著他。
姜炙抽出一張紙巾,動作隨意地遞到了孟憑歌面前,歪著頭說:“我呢,缺一個生活助理。但是呢,生活助力之所以是生活助力,說明工作地點是我家?!?
短暫地停頓一下后,他抬了下眉梢:“你要不要來?”
第14章
姜炙的語氣看似隨意散漫, 卻像是濃厚烏云之中乍現的一道曙光,輕盈落下后?,柔柔地灑落在了四?周, 又?在飛舞的塵埃中,化作一雙厚實溫暖的手, 小心翼翼地將掩蓋在孟憑歌世界中那些枯枝敗葉摘了開去?。
孟憑歌忽然就想起了高三那年?的一些事。
由于那時候孟軍特別喜歡拿別人家優秀的小孩兒來和孟憑歌作比較, 為了證明自己并沒有那么差,孟憑歌突然很?想考上一所非常好的大學給他看看, 于是每天都?在挑燈夜戰, 學得廢寢忘食。
誰想卻因為沒有把控好度,她變得十分焦慮,不僅沒有讓事情變得更好,反而還?帶來了許許多多的副作用,讓她變得寸步難行。
大家都?說天道酬勤, 說人類只?要腳踏實地努力學習, 就能夠獲取到一定程度的利益。她也信了, 無奈的是,這條法則對于她來說, 卻不怎么適用。
她努力了,腦子比起?之前來,反而變得更加的不好使了。大概有那么兩個月吧, 她的學習成績不僅反退。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既像是被人注射了一管子麻醉劑, 又?像是被人給撫平了腦子里頭的所有褶皺。麻了又?沒完全麻, 只?是失去?了快樂和自如, 卻沒有屏蔽掉焦慮和暴躁,她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 她的入眠障礙變得越來越大,她的頭發掉得越來越多,她變得越來越不受自己的控制。
她不僅胸悶氣短,還?連思維都?跟打了結似的,像一堆被貓玩過的……亂七八糟的毛線球,無論如何也捋不通順。她的學業遇到了史上最大的瓶頸,越學越差,讀書都?會跳字跳句跳行跳段了,根本沒有辦法有效輸入。
就連寫個作文周記,也都?變得前言不搭后?語,不是漏標點符號,就是這里缺主?語那里缺賓語。她真?不是故意的,班主?任卻總覺得她是故意的,把她拎起?來批評了好幾次。
這么折騰幾遭后?,孟憑歌每次考試不僅無法往上攀升,還?會面臨下滑的趨勢,莫名其妙地形成了一種奇奇怪怪的惡性循環。
那是一種非常糟糕的感覺,好比航海的船長在暴風雨來臨時分斷了兩條手臂,徹底失去?了掌舵的能力,哪怕知道周圍狂風正在肆虐,海面正在波濤洶涌,整個環境險象迭生,不努力就會死,也沒有任何辦法去?處理,只?能眼睜睜看著船只?被浪頭掀翻,看著海水沒入自己胸腔。
在又?一次考試成績出來后?,孟憑歌的狀態還?是沒有好轉。
她又?往下掉了好幾名。等她回家把成績一報告,孟軍立馬就拉下了臉子。要不是林廣蓮在旁邊打圓場,孟軍十有八九會指著孟憑歌破口大罵。好在有林廣蓮攔著,孟軍就只?是走到陽臺處抽起?了煙而已。
但她最終還?是知道了孟軍對自己的不滿程度有多可怕。
那天孟憑歌喝了太多水,晚上剛睡著不久就被憋醒了,起?夜準備去?上廁所。就在她路過林廣蓮房門時,忽然發現林廣蓮和孟軍的臥室門開著一條縫,里頭不僅暈著光亮,還?有聊天的聲音。好奇使然,她停了下來。
就是那時,許多令人難以承受的話從里頭飄出來,落入了她的耳中。
當?時孟軍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又?怨氣橫生:“可能這就是命吧。我?們兩個,天生就不是那種可以指望能夠靠得住小輩的命。所以,即便抱了個孩子回來養,也還?是指望不上的?!?
林廣蓮只?能勸解他:“算了,沒那個命就沒那個命吧。人活一世,很?多時候啊,只?要開開心心,平安順遂的就行了。對生活的要求為什么要那么高呢?只?要吃喝不愁就可以了?!?
孟軍卻對于林廣蓮所說的話很?是不滿意,突然一下子揚高了聲調:“如果是親骨肉的話,你這個說法當?然是沒有問題的,血濃于水,能有什么關系?但她又?不是我?親生,我?抱她回來好吃好喝地養著是為什么呢?不就是希望以后?老了能有個靠得住的人嗎?結果,就這?”
林廣蓮已經有些無奈:“什么靠得住靠不住的?養孩子難道不是為了讓自己的人生變得更完整豐富嗎?你在說什么呢……”
孟軍發出一聲滲人的笑,跟在磨著牙說話一樣:“見鬼的完整豐富。我?要是不養她,會更豐富,我?煙都?可以抽更好的,玩也可以玩得更好。再說,人類的本質就是利益交換,我?給她吃給她喝還?什么都?不圖不是我?腦子有病嗎?有那個閑錢的話,我?為什么不積攢起?來好好地給自己養老?”
……
盡管那件事距離今時今日已經過去?了好多年?,對孟憑歌來說,畫面中的各種細節,卻仍舊清晰得就好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一樣。包括門縫里那一束略顯昏暗的光。
孟憑歌當?時聽得渾身上下都?在抖,總覺得心臟深處在源源不斷地散發著涼意,把四?肢百骸都?給裹滿了。孟軍說話時的怨氣,和原子彈炸開后?的煙霧一樣濃烈,熏得她眼睛突然發澀,變得生疼,令她不由自主?地摳起?了自己的手指,死死地咬住了唇。
再后?來,林廣蓮嘟囔著說了一句“你小聲點兒”,就匆匆起?身,將那扇虛掩著的門給徹底關上了。
在門板的隔絕下,兩個人的聲音瞬間被削弱了許多,也還?是能夠聽到個大概的輪廓。諸如“廢物”,“倒霉”,“早知道就不養孩子了”之類的話語,仍舊在層出不斷往外用,斷斷續續地往孟憑歌耳朵里頭竄。
孟憑歌訥訥地轉過身,繼續往衛生間方向輕手輕腳地走。她覺得自己真?的好廢。一種前所未有的難過就像是龍卷風一樣,快速又?霸道地籠罩在她大腦深處。她突然有點兒繃不住,走到衛生間門口時,眼淚決堤了似的往外涌,只?能更加嚴實地咬住下嘴唇,不讓自己發出太大的動靜。
淚眼朦朧之際,有人碰了碰她的手臂。
她吸著鼻子轉頭一看,看見了一張帥氣的臉,以及一雙漂亮的眼。
“我?們玩個游戲吧。”姜炙見她轉頭,雙手重新抱住了手臂。
孟憑歌把臉上的眼淚胡亂抹掉,帶著隱忍的哭腔看著他:“什么游戲?”
姜炙轉了下脖子,說:“冥想。”
孟憑歌不懂他是想干什么,瞥了他一眼,上前一步,準備去?廁所:“才不要玩,我?沒有那個時間玩,我?要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