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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炙低頭看了眼腕上的手表,還是主動出聲,打破了這平靜到有點詭異的局面:“喂。”
“嗯?”孟憑歌轉(zhuǎn)頭看著他。
姜炙歪了下腦袋:“你要去哪兒?”
孟憑歌被他一提醒,才想起來自己要做的正事:“餓了。和江雨去吃飯。”
“哦,”姜炙掃了眼周邊,“那我們一起吧。我也沒吃呢。”
孟憑歌沒有拒絕。
早上可是姜炙一路開車將自己和江雨送過來的,一起吃頓飯是應(yīng)該的。再說,都已經(jīng)分手那么久了,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太忸怩和刻意。
兩人一塊兒走上了來時的那座木橋。
今時不比昔日,曾經(jīng)的他們有多如膠似漆,現(xiàn)在都他們就有多懂得保持距離。兩個人從頭到尾都保持著半米的空間。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怎么說話,步子也是輕輕的。輕到孟憑歌似乎能聽見塵埃被鞋底踩碎的聲音。
走了一陣,孟憑歌眼尖地從一方草坪里頭發(fā)現(xiàn)了只黒色貍花貓。
貍花貓大著肚子在里頭走動著,不知道在搜尋什么。孟憑歌馬上情不自禁地就抬手指了過去,問:“那只貓咪是懷孕了嗎?”
姜炙順著看過去:“應(yīng)該是的。”
孟憑歌又嘀咕了一聲:“是這山莊里的人養(yǎng)的嗎……”
姜炙搖頭:“大概率是流浪貓。”
“哦……”孟憑歌眼睛里頭不知不覺地就蘊上了一層淺淺的憂郁,哪怕在繼續(xù)往前走,也還是會一步三回頭地往那邊張望,忍不住地發(fā)出了一聲感嘆:“流浪貓真的好可憐啊。現(xiàn)在天氣這么冷,它們卻連個家都沒有,只能靠自己忍受那種鋪天蓋地的寒氣。不下雨還好,要是下大暴雨,會很難捱的吧?更別說還懷著小寶寶了。”
她一向都很心疼這些小家伙,看不得它們受苦。
姜炙偏頭看著她的臉,發(fā)現(xiàn)孟憑歌正輕輕咬著下唇,皺著眉頭,明顯是放心不下的樣子。
孟憑歌嘆了口氣,又忍不住望向姜炙,問:“這里有賣貓糧嗎?”
姜炙搖頭:“不知道。但你別擔心,這兒不僅不會拒絕流浪貓入內(nèi),還會每天都在一個固定的地方給它們一些食物,餓不著的。后山還搭了窩,它們要是困了,會去那兒的。”
陳旭信佛,相信因果報應(yīng)說,所以會在這些事情上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這只貓估計是才混進來的,等它生了小孩兒,陳旭還會把它拎過去絕育的。
孟憑歌得知以后,面上愁容總算得以消散,如釋重負地露出笑來:“那就好。”
她笑起來很好看,眼神澄澈得像雨水落進湖泊時激起的一小圈兒水波,連唇邊的小絨毛看起來也都很可愛。
姜炙垂下眼,踏過一塊木板:“你還是一點沒變。”
“嗯?”孟憑歌轉(zhuǎn)過頭看著他。
姜炙踢開一片落葉:“還記得當年路過一家花店時,你買了一小盆回去精心養(yǎng)護著。不幸的是,那一小盆花是有病的,活不長的,沒過幾天就枯了一半。一般人在這種情況下都會選擇丟了,你卻還在猶豫。”
“你說,‘真的就要這樣放棄它了嗎,雖然只是一株花,但它說不定也在努力地想要繼續(xù)活下去呢’,真是……”
說到這兒,姜炙住了嘴,把后半句的“太可愛了”又給重新咽了回去。
那時候,孟憑歌總是問他喜歡她什么。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種事情,能怎么用語言來形容呢?他就是喜歡她的一切,喜歡她的方方面面,這些感覺太深邃了,是用文字難以描述的。
對于那樣子摸不著看不見的東西,他根本就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表達。
孟憑歌在回憶的拉扯下,緩緩地轉(zhuǎn)過頭,望向了旁邊的姜炙。
是啊,她干過好多這種看上去有點蠢的事情。因為她是一個好奇怪好奇怪的人。她會和死物聊天說話,會給芭比娃娃蓋被子,會在走路發(fā)呆時想象自己是超級英雄,拯救被外星人襲擊過后,變得搖搖欲墜的地球,還會在走路時將電視劇臺詞拉出來,一個人在那兒自言自語地模擬。
因為她是個“奇怪”的人,上學的時候,在通常情況下,也很喜歡獨來獨往,不和人群接近,大家總是在背后對她指指點點竊竊私語。因為她是個“奇怪”的人,大家都很想要聯(lián)合起來欺負她,看她哭。
好在,也正因為她是個“奇怪”的人,她根本就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好欺負,她會像她在孤兒院中生活時那樣,抓起石頭,拿起武器,將他們毆打得片甲不留。
漸漸的,沒有人敢再過來惹她,也沒有人會過來和她說話,只會在背后默默議論她。再后來,她終于學會了掩飾自己的古怪,學會了只用陽光的一面去與世界握手言和,才收獲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批朋友。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是,她的朋友們往往也只能看到她的一個面。她老在好久以前,就已經(jīng)把真實的自己以一種密不透風的方式給包裹了起來。那樣做對她來說有些很大的好處,弊端卻也不小,導致她就這樣一直孤單了下去。
直到遇見了姜炙。
這個男人很奇怪。無論她說什么話,他都不生氣。無論她表露出什么樣子的態(tài)度,他也都不計較。不僅如此,還會陪著她奇奇怪怪,夸贊她可可愛愛,并且告訴她,她值得人去愛。
她真的……好擔心,好擔心這是假的,是不真實的。
最后,最后就成了這樣。
孟憑歌抿著唇,轉(zhuǎn)過了頭來,垂著眼睛整理著衣袖:“哈哈,那時候的我,是挺傻的。居然還會共情植物。真的好傻,可能還是年紀小吧,沒有長大。”
為了證明自己現(xiàn)在確實已經(jīng)超級豁達,孟憑歌說完以后,還故作灑脫地笑了笑,露出了一種云淡風輕的感覺。
表面看上去,就好像真的已經(jīng)和過去完成了交割。像極了一株堅信自己其實是大樹的小草。
可普通人再怎么說也不是頂級專業(yè)演員。演技再怎么精湛嫻熟,到底還是藏不住情緒深處那一抹灰黑底色的。哪怕她笑著。
姜炙靜靜地看著她,垂著眼睛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袖,說:“可我認為,那樣的你,一點都不傻。”
“如果成長意味著要經(jīng)受許多痛苦,我倒希望你永遠不用長大。”
姜炙說話的聲音不輕也不重。
卻像一把精致的匕首,巧妙地在孟憑歌無堅不摧的盔甲上頭撬開了條縫,暴露出了柔軟的皮膚。孟憑歌突然就紅了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