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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人手雖然多，但大多武功都算不得上乘，像是臨時拼湊的草臺班子?。

眼看黑衣人已經(jīng)解決了大半，黑暗中忽有一支利箭破空而來，自高處俯沖而下?，“錚”得釘在馬車上，尾羽震顫，可見力道之大，

竟還有后手？

隨著尖利的嘯響，又有一箭如霹靂般緊隨而至。

這一箭精準(zhǔn)地射|進(jìn)車窗內(nèi)，沒入車廂中，仿佛在逼迫車?yán)锏娜顺鰜怼?

裴湛與?侍衛(wèi)們被黑衣人糾纏著脫不開身，昏暗中忽聽馬匹嘶鳴，扭頭去看，是陸少淮自馬車中鉆出來，坐在馭車的位置上，身披黑色的大氅，半張臉隱在寬大的帽兜中，他抓住韁繩，揚(yáng)手揮了一鞭，馬兒便立即沖了出去……

黑衣人之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太?子?在車上，別讓他跑了！”

高處的利箭追隨馬車而去，黑衣人也放棄了與?侍衛(wèi)的糾纏，轉(zhuǎn)而去追那輛馬車。

裴湛與?侍衛(wèi)們攔住了幾個黑衣人，解決之后，亦隨著馬車的去向?追去。

終歸人的腳程追不上馬車，他們追了兩刻鐘后，在一處岔路上，分作兩批繼續(xù)尋找。

裴湛多帶了兩個人，奔著有車轅痕跡那條路繼續(xù)尋找，余下?的人則去了另一條路。

在繼續(xù)前行了半個時辰后，裴湛他們在山林里找到了被撞得幾乎破爛的馬車，車廂卡在兩棵樹之間被擠得搖搖破碎，馬兒掙脫不出，煩躁得吐著鼻息……

車上并不見陸少淮。

他們四下?尋了好久，漆黑的山林中不見任何回應(yīng)，若繼續(xù)深入怕有野獸傷人，只能暫且作罷。

他們牽著卸下?車的馬兒往回走，在分叉口?處與?另一波侍衛(wèi)匯合，那幾個侍衛(wèi)稟報，他們循去的那條路上有一條河，在橋上發(fā)現(xiàn)?有打斗的痕跡，橋下?的河水沒有結(jié)冰，有水花濺到橋梁之上結(jié)起?的冰碴，陸少淮或是被逼的跳河逃跑……

侍衛(wèi)口?中雖說的是“逃跑”二字，但其實(shí)已經(jīng)預(yù)料到更壞的情況或許是……陸少淮已經(jīng)遭遇不測。

寒夜之下?，四周闔然無聲?，只有侍衛(wèi)們在急速的長途奔跑之后亟待平復(fù)的呼吸聲?。

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他們的主子?，那張原本屬于陸少淮的面具，如今戴在主子?的臉上，竟然完美的貼合，只是面具之下?的那張臉，唇角緊繃，面如鬼魅：“去京兆尹衙門，調(diào)集所有的人找陸少淮，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第54章 喪事

裴湛回到皇宮時已是第二日的清晨, 早朝方罷，群臣自宮門而出，三三兩兩并在一起談?wù)撝髯缘墓珓?wù), 與他?擦身而過時, 恭敬行禮后，談?wù)摰脑掝}便不約而同地?fù)Q成了今日早朝為何太子并未出現(xiàn)。

他?昨晚與京兆府衙門的人在陸少淮失蹤的地方尋了一夜, 最?后只在河流下游打撈起一件被刀劍砍破的大氅，正是陸少淮駕馬車離開時穿走的那件。

再往下找, 河水漸少，河面結(jié)了薄薄的冰, 須得乘船將冰破開才能打撈。

雖然還未曾找到陸少淮, 但他?也?知道, 陸少淮……大抵已沒了生還的希望。

他?衣角沾水, 被寒風(fēng)一吹，凍成硬邦邦的一團(tuán), 這是陸少淮換給他?的衣服。

渾渾噩噩回?到皇宮, 打算調(diào)用自己暗中培養(yǎng)的勢力去徹查這件事，可還未至東宮，便被宮人請去御書房, 說是陛下要見?他?。

拖著沉重的步子去了那里, 才進(jìn)去喚了一聲“父皇”, 迎頭便見?一方硯臺凌空飛來，他?奔走了一個?晚上, 委實(shí)疲憊不?堪, 反應(yīng)遲鈍, 只微微避開了一點(diǎn)，那硯臺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去, 帶起的墨汁撒在了他?的臉上，有一滴還入了他?的眼睛里……

“你還有臉回?來？”對?面龍顏大怒，皇帝指著他?罵，“你竟敢、竟敢?guī)е部悼ぶ魅ソ椫菀?那個?女人？這般羞辱人家，你就不?怕得罪了靖南王？你這儲君的位子還想不?想坐了？”

裴湛眨了一下眼睛，入眼的那滴墨水迅速化開，一只眸子幾?乎被染成了黑色，異物感讓眼睛迅速蓄起淚水，試圖沖刷掉這抹侵之物。

墨色的眼淚便緩緩流淌下來。

他?啞著聲音，有氣無力道：“父皇，陸少淮沒了……”

“朕在和你說安康郡主的事情，你扯什么……”皇帝正在氣頭上，待反應(yīng)過來他?的話?，不?由一愣，“你說什么？陸少淮怎么了？”

裴湛眼下一片烏青，體力已經(jīng)有些支撐不?住：“昨日回?來的途中遇到了刺客，他?穿著我的衣服引開了刺客，我?guī)苏伊怂?一夜，只在河里撈到了他?穿走的衣服，他?人……沒了……”

“這……”皇帝對?陸少淮自是印象極深，畢竟那個?孩子假扮裴湛時，也?曾喊了自己三年的父王，在皇帝心中，也?曾經(jīng)拿他?當(dāng)成半個?兒子看的。

看裴湛那副頹唐的樣子，加之找尋一夜未有結(jié)果，那孩子八成是兇多吉少了。

為陸少淮感到惋惜的同?時，難免遷怒裴湛：“昨日若不?是你非要去綏州，給人可乘之機(jī)，也?不?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朕現(xiàn)在簡直后怕，若非安康郡主先你一步，后果簡直不?堪設(shè)想……”

裴湛沉默不?語。

皇帝見?他?這副模樣，也?不?想再苛責(zé)什么：“陸少淮忠心護(hù)主，朕會補(bǔ)償陸家，但是你也?該好好反思自己，為了一個?女人，將自己置于危險之中，值得嗎？”

裴湛悶聲道：“此事和阿瑤沒有關(guān)?系……”

“朕一提她，你就跟朕犟嘴！”皇帝沒好氣道，“現(xiàn)在是犟嘴的時候么？為了見?她搭進(jìn)去了一條人命，如今你們之間如今橫著一條人命，你們?nèi)粲辛夹模筒?該再見?面……”

“陸少淮的事情，我會親自去陸家道歉和補(bǔ)償，”裴湛不?想再與他?爭執(zhí)褚瑤的事情，他?行禮后準(zhǔn)備離開，“這件事我會調(diào)查清楚，絕不?讓他?枉死，也?不?會讓幕后之人逍遙法外。”

他?回?到東宮，奶娘正給鳴哥兒喂早飯，小人兒一夜未見?到他?，一臉低落的樣子，猛地瞧見?他?后，立即癟嘴哭了起來。

他?走過去將兒子抱在懷里，實(shí)在沒有力氣哄了，只是靜靜地抱著。

鳴哥兒兀自哭了一會兒，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緒，漸漸地不?哭了，仰起小臉看他?，甚至伸出小手?給他?擦臉：“爹爹……臟……”

他?那半張臉上，還沾著父皇砸過來的墨汁。

裴湛由著那只胖乎乎的小手?蹭著自己的臉，看著兒子那張有幾?分與褚瑤相似的臉，心中不?由想到父皇和他?說的話?。

“為了見?她搭進(jìn)去了一條人命，如今你們之間如今橫著一條人命，你們?nèi)粲辛夹模筒?該再見?面……”

他?雖然不?愿意承認(rèn)，但是如今陸少淮一死，確實(shí)成了橫亙在他?和褚瑤之間的一堵墻。

死者為大，他?要怎么和褚瑤說，陸少淮為了救他?而死？

褚瑤會不?會也?因此愧疚自責(z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