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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初憶起此人對皇后娘娘所作的一切,只覺得一陣陣惡心, “絕無可能”四個字幾乎脫口而出, 但還是咬牙忍住,不愿多看一眼, 轉身去追馮觀。
江驁怎容許她去找馮觀, 雙目赤紅, 臉色青冷得像塊寒鐵, 上前一把將人抱回自己的直房, 卻不料玉芙蓉竟在自戕。
玉芙蓉身著鮮紅衣裙,一根白綾將她自縊在門桄上, 陽光照著懸空的紅色繡鞋,一晃不晃。那雙滿是裂痕的手恰好對著他的臉。
自盡時身穿紅衣,這是心懷怨恨,希望死后化作厲鬼來尋仇。他知曉這女人選擇用這種方式報復自己, 怒得青筋凸起, 厲聲怒喝:“來人, 將這女人拖出去。”
姜云初察覺不對勁, 推著他的胸膛,轉過頭望去, 恰巧迎上玉芙蓉那死不瞑目的眼眸, 霎時間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了一聲凄厲的尖叫:“啊!”
其時, 宮中太監動作利索地將玉芙蓉的尸體放下來,用草席一卷,從屋內抬出。
江驁趕緊將人放下來,輕拍著她的后背,溫柔安撫道:“別怕,那個賤人再也不會傷害你了。”
“什、什么意思?”姜云初不解地看向江驁,隱隱覺得此時藏有未知的內情。
江驁自以為自己所做的一切會讓姜云初感動,笑著回應道:“這女人想要揭穿你的身份,置你于死地,我剪了她的舌頭,打斷她的腿,沒想到她如此想不開,居然自戕。”
姜云初如同五雷轟頂,第一次歇斯底里地發了狂,沖到江驁面前又抓又喊:“你怎么可以這么殘忍?你心腸如此歹毒,不怕損陰德遭報應嗎?”
太監們七手八腳把她拉開,江驁上前用力捏著她的下顎,冷笑:“我這都是為了保護你,你怎么可以罵我?你這話太讓我傷心了。”
“……”姜云初紅著眼盯著他,一時之間噎住了。
這男人簡直是個瘋子!
江驁放開姜云初,命人去下了兩碗雞蛋肉絲面,拉著她坐下來,摸摸對方腦袋,一如從前那般溫柔展笑:“餓了吧,吃點面條吧。”
姜云初微微發怔,冷著臉別過去:“我不吃。”
江驁把碗口往她嘴唇上抵:“你必須吃。”
面對男人的威脅,姜云初生怕他又殺人,只得無奈喝了一口。面上上的湯水把她顏色淺淡的嘴唇染得透潤,如掉落茶杯的花瓣。
江驁盯著那抹水色,啞聲喊了聲:“笙笙。”
“嗯?”姜云初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江驁,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
“笙笙。”他又叫了聲,尾音發顫,“笙笙。”
姜云初皺眉,臉上隱隱浮現出排斥與忍耐之色:“別這樣叫我,你不配。”
此話顯然激怒了江驁,他把碗打翻在地,猛撲過去,將人壓倒在桌面上,扼住對方細白的脖頸,惡狠狠地吼道:“我不配,馮觀那廝就配嗎?我能為了你連父母都不要,他能嗎?”
姜云初被掐得喉管窒痛,臉頰漲紅,那雙黑亮的大眸子沾染了濕氣,眼角因痛苦溢淚,然而,卻倔強地嗤笑:“不配當人子之人,有何資格與馮觀相提并論?”
此話無疑更加激怒江驁,江驁感覺心底燒著一團找不到目標的邪火,氣得手上加大力度,恨不得將人活活掐死,然而,窺見那春色入眸的風采,心又舍不得。
他在姜云初嗆咳起來時,驟然收回了手,把臉埋進人的頸窩,發出低沉又嘶啞的嗥叫聲,像頭用利爪也撕不開羅網的困獸。
“我想吃了你!”那頭困獸促使江驁歇斯底里地咆哮,“活生生地,一口一口地,一滴血不剩地,吃了你。”
姜云初心中一寒,畏懼地推開他,目光警惕。
江驁卻眼眶變得濕潤,低聲叫道:“笙笙,娘常說,人生一切苦厄,熬到盡頭終有報償。可我的報償呢?”
他看著她,被心底強烈的不甘與眷戀絆住,覺得眼前這女人是比性命更重要的東西。
姜云初見他痛苦得面容扭曲,冷然道:“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所謂報償,不過是望梅止渴,自欺欺人罷了。”
“不,只要你答應,我便有了。” 他上前,愛憐地摸了摸她的臉頰,一如從前那般溫柔深情,“跟我走吧,去任何人都找不到我們的地方,我們會幸福的。”
他輕輕牽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處。
姜云初茫然地看著他,忽而眸光一閃,手中亮出藏于袖中的利刃,反手將其插入對方的心口。
江驁本是癡情地凝望著,滿懷期待,突然從心口深處迸發出一陣劇烈的疼痛,他垂眉看到心口插著的利刃,不可置信地抬頭,滿是受傷的眼神。
“為什么?你為什么要殺我?”他仿佛受到了無法忍受的刺激,不顧身上的傷,緊拽著姜云初,歇斯底里地怒吼。
“你害死了我生父,害死了春瑩,害死了那么多人,還問我為什么?江楓眠,我恨你,我恨不得你死,你知不知道!”
姜云初想到這男人滿手血腥,腳下墊著累累尸骨,眼里便盈滿了恨意。
江驁捂著胸口,凝望著自己深愛的女人,前一刻還覺得這女人是自己這輩子的報償,此刻卻成了自己這輩子的劫難,頓感哭笑不得。
他仰天大笑,從未忘卻的苦難,無法平息的憤怒與難以填滿的荒涼,那么多的不甘心和意難平,一切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如碎裂的時光殘片、如血色的過往云煙,紛紛揚揚散去。
姜云初心想著既然無法扳倒這人,那就親手結束這畜生的生命,為父報仇!
信念生成的瞬間,她毫不猶豫地抽出房間的刀,向人砍過去。
“快來人!”江驁下意識地大喊,抬起手臂格擋。
下一瞬,守在門外的手下一擁而入,抽刀與姜云初纏斗,緊護著臉色煞白的江驁。
對方人多勢眾,皆是東廠高手,姜云初寡不敵眾,很快落于下風,被牽制住了。
江驁驀然發現姜云初正被下屬們七手八腳緊緊扣著,有的攥手腕,有的抱腰,還有的掰她指間的刀柄,怒不可遏:“誰讓你們碰她的,趕緊放開!”
姜云初將眉眼埋進手掌,在心底決絕地冷笑了一聲:假仁假義!
她雙眼透過手指間的縫隙看向對方,無情地道:“江楓眠,你不是想要成親嗎?只要你的傷口不上藥,熬過今晚,明日我便與你一同到皇兄面前請旨。”
此言清楚明白地表示,她是絕不會嫁給江驁的,然而,江驁卻捕捉到一點希望,笑得如同已手握亮光那般,裂開嘴笑:“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