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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聞皇帝賜婚于正月初五,她先是一驚,而后猜到定?是馮觀將襄王一案查明, 方得如此結(jié)果。
將傳旨的公公送走后,姜云初欲想與?春瑩前往馮府打聽情況, 卻被劉熙鳳拉住。
劉熙鳳叮囑道:“笙笙啊, 按照習(xí)俗,這新婚夫婦成親前兩日是不可見面的,你不可去?見馮觀。”
“那好吧。”姜云初轉(zhuǎn)念又想,找兄長前去?打聽也未嘗不可。
可她四處張望, 卻不見兄長蹤影。按理說,早膳時間,兄長一般在場。
她問劉熙鳳:“阿娘,兄長呢?”
劉熙鳳看?了一眼旁邊的姜尚, 將姜云初拉到一旁,低聲道:“你兄長跟你嫂子和離了,你爹氣得將他掃地出?門, 這兩日在你阿爹面前, 還?是少?提為妙。”
“和離了?”姜云初愕然一怔, 不解道, “為何呀?前段日子不是處得好好的嗎?”
劉熙鳳無奈地?fù)u搖頭:“不知道, 你兄長那悶葫蘆什么都不肯說。”
姜云初抿嘴沉吟片刻,覺得此事有些耐人尋味。
既然兄長不在, 她便?退而求次,命春瑩前去?馮府找馮觀打聽,自己待在閨房中繡鴛鴦。
鴛鴦繡工完成后,已是午后時分。
年后的天氣逐漸變得清爽,落雪的景象日漸減少?,院落的積雪不知不覺已被下人清掃干凈,細(xì)心觀察會?發(fā)現(xiàn)?暗角里依稀出?現(xiàn)?一些青草嫩葉,昭示著初春將要來臨。
姜云初邁出?房門,在廊下觀賞院落景致,春瑩興沖沖而歸,給她帶來了振奮人心的好消息。
襄王府一案已查明,襄王并未謀反,正月初六會?無罪釋放。
姜云初喜極而泣,激動地抱著春瑩,感覺這些日子的奔波勞碌都值當(dāng)了。
對?于素未謀面的生父,她心里非常期待與?其相?認(rèn)的那一刻,自然也期待生父能出?席自己的婚宴。可賜婚圣旨已下,不可逆改,她唯有前去?哀求馮觀,能否提早將人放出?來。
此事事關(guān)重大,她不能假手他人,也顧不得禮儀習(xí)俗,到兄長房中尋了套男裝穿在身上,與?春瑩女扮男裝出?門見馮觀。
不巧的是,甘十九奉命回南陵城接馮沁茹一家來京,已不在府上,而馮觀剛出?了門。
得知人已前往北鎮(zhèn)撫司,主仆二人雇了一頂轎子,正打算上橋前往,卻被人喊住了。
來人身著錦衣衛(wèi)云紋曳撒,向她恭敬地行了禮,將詔獄的玉牒呈上,道:“指揮使大人特意命卑職留在此處等候公主,將玉牒交給公主。指揮使大人托卑職狀告,有了玉牒,公主可隨意進(jìn)出?詔獄,可見任何人。”
姜云初喜出?望外,輕輕撫著玉牒,感覺暖意從手指尖流入心田。
原來馮觀早料到她會?來找他,早知曉她想見生父。如此也好,畢竟她與?襄王之間的關(guān)系目前不能被發(fā)現(xiàn)?,在大婚之日前去?詔獄與?他見上一面,敬上一杯酒,也算是敬了孝道。
如此一想,姜云初心里釋然,遂上了轎子,與?春瑩一同?前往詔獄,絲毫未察覺那名錦衣衛(wèi)的神色有些不對?。
冬日的夜幕降臨得早,午后酉時,天色已暗黑,萬家燈火陸續(xù)亮起。
陰冷森然的詔獄里,馮觀穿著錦衣衛(wèi)麒麟曳撒,繡春刀佩在腰間,腳步沉穩(wěn)地行走著,虎虎生威。
錦衣衛(wèi)千戶程鐵英瞧見了他,立馬迎上來,對?他附耳說了幾?句。
馮觀摩挲著掌心中的刀柄,平息心頭的躁動,決定?先解燃眉之急——讓襄王交出?解藥。
走進(jìn)廊轉(zhuǎn)角的一間牢房,他身形一頓。
臟亂陰暗的牢房內(nèi),襄王朱瞻墡頹然坐在稻草上,逢頭垢面,衣衫血跡斑斑,身上被嚴(yán)刑逼供留下的痕跡清晰可見。
他想到甘十九那句“襄王想砍死你”,頓時感覺不妙,轉(zhuǎn)身怒斥手下:“誰讓你們對?王爺用刑的,不是吩咐過讓你們以?禮相?待嗎?”
隨行錦衣衛(wèi)面面相?覷,程鐵英上前回應(yīng):“大人,詔獄的規(guī)矩,進(jìn)來的人需要讓他脫一層皮,才讓他進(jìn)牢房。”
馮觀看?了襄王一眼,見毫無動靜,又怒了:“如此沒人性的規(guī)矩,是誰定?的,讓他滾過來。”
程鐵英初來不久,并不知曉,身旁資歷深厚的錦衣衛(wèi)低聲回應(yīng):“大人,這是您兩年前定?下的規(guī)矩,你說這樣才能讓狡詐的犯人老實(shí)。”
馮觀神色一頓,這才想起是有這么回事。
他心虛地瞟了未來岳父一眼,一腳踢過去?:“王爺不是能一樣嗎?一群不懂變通的蠢貨,趕緊將牢房布置一下,以?后得好吃好穿供著!”
“……”眾人面面相?覷,熟知內(nèi)情的程鐵英握拳捂著嘴,掩蓋嘴角那一抹冷笑。
接下來,他們便?瞧見這位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錦衣衛(wèi)指揮使小心翼翼地扶起襄王,殷勤地伺候,客客氣氣地講話,整個過程擠著諂媚的笑意。
“王爺,這里臟,下官扶您到廡房里喝杯小酒吧。”
“王爺,天氣冷,披上下官的大氅吧!”
“王爺,桌椅已擦干凈,請入座。”
在燃著篝火的廡房內(nèi)坐下,襄王朱瞻墡面無表情地盯著馮觀,目光尖銳:“馮指揮使這詔獄的花招還?挺多的,見用刑沒用,如今給本王來一套懷柔政策?”
馮觀給他倒了杯熱茶,雙手遞上:“王爺誤會?了,卑職是把您當(dāng)做岳父那般尊敬您崇拜您,真心實(shí)意地想要孝順您的。”
襄王朱瞻墡接過茶水,卻不敢喝,當(dāng)面潑向馮觀:“呸,本王可不想當(dāng)你這種?人的岳父。”
馮觀神色一冷,殺意頓起。可念及此人是姜云初的生父,唯有強(qiáng)忍著怒氣,伸手抹掉臉上的茶漬,勉強(qiáng)維持微笑。
他不斷在心里告誡自己,得微笑,得讓未來岳父感受自己的親善。
然而,落入朱瞻墡眼里,卻適得其反。
朱瞻墡以?為他是那種?笑里藏刀的小人,瞧見他微笑心里便?發(fā)怵,下意識地挪開,嘴里不忘警告:“你身為天子親衛(wèi)的統(tǒng)領(lǐng),背地里暗動手腳,真以?為能瞞過天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