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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雨霖凝望平靜的河面半晌,眼?眸閃過一絲失落。確定女人不會跟過來,他?轉(zhuǎn)過身,冷靜道?:“我們不能回南陵城了。”
姜云初怔然望向兄長,感覺太陽穴猶如被?鐵錘砸中,周身發(fā)冷:“那我們往后怎么辦?”
“去——”姜雨霖正要?回應(yīng),耳力比常人敏銳的姜云初忽聞不遠(yuǎn)處東廠番子的吼聲“趕緊四處搜”,頓時嚇得趕緊伸手捂住他?的嘴。
“東廠番子追過來了。”姜云初低聲提醒。
眾人臉色大變,心?里又驚又怕。
此時,河面飄來一艘船,船頭上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船靠岸時,那人對岸上的人說道?:“我是襄王府舊人,請諸位上船吧。”
姜云初聽出這聲音是玉芙蓉的,頓時嚇了一跳,驀然轉(zhuǎn)身,果真瞧見玉芙蓉本人。
她皺著眉,見阿娘與兄長毫不遲疑地上了船,眼?眸掠過一絲驚訝。
她困惑地垂眉,最后一個上船。在船身啟動的那一瞬,恰巧經(jīng)?過玉芙蓉身旁,她眼?眸一動,驀然轉(zhuǎn)身,手中多了把匕首戳著這女人的脊梁骨。
“你不是被?馮觀殺了嗎?你們在玩什么把戲?”
玉芙蓉憶起那日的兇險,面上多了幾分恨意:“哼,我跟馮觀那廝才不是一伙的,他?是真的要?殺我。我之所以有幸活下來,是因為我的心?臟位置特殊,天生偏向右邊,他?們不知那一劍殺不死我。”
姜云初對他?們之間的恩怨糾葛沒?興趣,只是低聲警告:“不管你在玩什么把戲,不許傷害我的家人!”
面對姜云初的戒備,玉芙蓉緊張地解釋:“現(xiàn)在東廠的人到處抓你們……姜姑娘,你看你的家人也相信我,請你暫時信我一回,讓我先帶你們躲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可好?”
姜云初眼?眸下沉,默默在心?中權(quán)衡。
如今姜雨霖身受重傷,肯定不能顛沛流離,他?急需用藥和安養(yǎng),另外?,除了十七,她們?nèi)私允侨跖樱瑹o力與東廠番子抗衡,他?們的處境幾乎是寸步難行,走?投無路。目前除了仰仗玉芙蓉,似乎別?無他?法?。
在這之前,她絕不會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與家人竟要?借助疑似馮觀情人的玉芙蓉幫助才能逃出生天。
此時此刻,她只能收回匕首,說一聲:“多謝!”
在襄王的人馬掩護(hù)下,他?們先走?水路,乘船下江,而?后轉(zhuǎn)陸路,乘坐車馬,路上簡單給姜雨霖清理傷口、包扎敷藥。
一路周車勞頓,無驚無險,不知不覺,她們來到了京師城郊,姜雨霖的傷勢已?近痊愈。眾人在城郊一家客棧歇腳,圍著方桌入座喝茶,商討進(jìn)京事宜。
一直默不作聲的劉熙鳳終究忍不住,拍案而?起,矛頭直指玉芙蓉。
“玉姑娘帶我們來京師,圖的是什么心??”
玉芙蓉淡然面對劉熙鳳的橫眉冷對,從容道?:“自然是讓公主面圣,救襄王。”
第26章 [vip]
“他那種人?就該死, 不用救!”劉熙鳳憶起當(dāng)年那個男人?的所作所為,令人?發(fā)指,牽著?姜云初便往外走。
襄王府死士緊張地堵在門口, 玉芙蓉放下茶盞, 看向劉熙鳳,目光堅定地說?道:“姜夫人?,公主的身份已?經(jīng)?暴露, 即便你再怎么?不愿意承認(rèn),她都是襄王的女兒?。東廠的人?為了阻止她救面圣, 是非殺她不可的, 當(dāng)今世上,唯有襄王無恙,方能?保她性命無虞。”
劉熙鳳緊攥著?姜云初的手,怒容中夾雜著?幾分無奈:“她冒險入京面圣, 就無性命之憂嗎?京師可是王振的地頭,她進(jìn)去是九死一生啊!”
話到后邊,她差點因擔(dān)憂溢出眼淚來。
然而,玉芙蓉的語氣?咄咄逼人?:“退縮, 只有死路一條,往前?,才能?獲得一線生機(jī), 她已?無退路。”
“你——”劉熙鳳氣?得心潮起伏, 一時語塞。
姜云初何其聰慧, 又怎會猜不出他們話中的“云羅公主”是何人??
她不可置信地掀了掀眼皮, 輕輕晃著?劉熙鳳的手臂:“阿娘, 你們這話是什么?意思?”
玉芙蓉迫不及待地喊了一聲:“公主——”
“閉嘴吧你,沒你說?話的份!”劉熙鳳怒瞪她一眼, 言語間?顯露出反感的情緒。
眼見二人?膠著?,立在一旁的姜雨霖權(quán)衡了利弊,上前?來勸阻:“阿娘,事到如今,瞞不住的。”
劉熙鳳拽住姜雨霖,低聲道:“瞞不住也要瞞。”
姜雨霖瞥了一眼妹妹清冷的眼眸,無奈低嘆:“阿娘,血濃于水,萬一那個人?真的死了,笙笙有能?力?救卻不救,會很痛苦的。”
劉熙鳳心頭一緊,明白有些事是逃避不了的,深感無力?,只好泄氣?說?道:“行吧,你來說?,我說?不出口。”
言畢,她往一旁走開,姜雨霖上前?,神色變得凝重。
聽完冗長又單調(diào)的敘述后,姜云初一言不發(fā),默默回房。
回到房中,她坐在床榻上倚靠著?床欄,眉眼半斂,連窗戶都懶得管。夜風(fēng)吹得燭火搖曳不斷,使得她的面容在燭火跳動間?顯得忽明忽暗。
打小?,她被家人?捧在手心里護(hù)著?,覺得爹娘是世上最好的父母,兄長是世上最好的兄長,如今被告知,她不過是祖父門下女弟子原清婉與襄王朱瞻墡的女兒?。只因當(dāng)年原清婉難產(chǎn)而死,襄王見了她便會頭疼不止,王太妃認(rèn)為她不祥,將她扔給?祖父。
祖父向來將原清婉視如己出,對此感到氣?憤難填,遂痛斥襄王,襄王一怒之下罷了祖父的官,將祖父趕出京城。
這個事實,一時之間?讓她難以接受。
夜靜人?深,寒風(fēng)似涼水,徹夜難眠的揪心與等?待,讓她沒睡多久便開始做噩夢,呼吸急促,冒著?冷汗掙扎。
春瑩察覺她夜里做噩夢,高燒不退,趕緊去找人?。
不到片刻,姜雨霖與劉熙鳳趕至,聞得姜云初意識不清時說?出的只字片語,知曉她心里難受,生了魔障,劉熙鳳無微不至地照顧她,姜雨霖坐在一旁,默默地陪著?。
一夜過后,天光乍現(xiàn),初雪降臨。狂風(fēng)的呼嘯雪花的飛絮,在無形之中形成了肅冷氛圍。
劉熙鳳乏了,被春瑩攙扶回房歇息。姜雨霖靠坐在床上,翻了兩本閑書,剛一低頭,便瞧見姜云初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動了動,慢慢睜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