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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六十二了,我那倆姐姐一個六十三,一個六十五,黃土埋半截脖子啦!這把年紀跳出來爭爹娘的家業(yè),你說像話?嗎?笑掉大牙啦!愛黨你年輕不知道?,當(dāng)初我們分家的時候呀……”
陳愛黨:“……”
和陳老根相比,他確實年輕,但在村里干了恁多年,誰家有哪些門道?都?很清楚。像陳老根這事兒吧,他承了家里的田畝和院子,等老兩口干不動活兒了立刻攆出去,壓根沒?管過。
那年月家家戶戶都?窮,陳老根的兄弟下南方討生?活再沒?回來,他兩個姐姐看不過眼,商量著給?爹媽買了一間小院子。雖然土坯房看起來破敗,好歹有個地方落腳。
后來有點余錢了,又把北屋翻蓋成藍磚的,老兩口一直住到?前年夏天病逝。
別看陳老根一口一個爹娘怎樣怎樣,他爹娘實打?qū)崨]?吃過他一粒糧食,也?就最后入土?xí)r沾了點兒子的光。
“叔,叔你放心!”眼看陳老根像裹腳布似的扯個沒?完,陳愛黨尋個空檔打斷他,“你甭著急,咱說啥不能叫你吃虧。這樣吧,晚上我多跑幾家,找找管事人,改天再坐一塊兒把話?說開,你看行不行?”
“主要是我這個歲數(shù),管別人家事還?行,管你家這事兒有些壓不住陣,你有啥說上話?的親戚長輩,最好也?請過來。”
陳老根:“我明白,千鈞重擔(dān)就靠你了啊愛黨,千萬別把叔叔忘嘍。”
“放一百二十個心吧。”好言好語地把人打發(fā)?走,陳愛黨趕緊靠到?沙發(fā)?上休息,還?沒?歇五分鐘,牛向東又來了,張嘴就要開證明。
陳愛黨笑道?:“你要證明干啥?證明自己是個男同志啊?”
牛向東是村里有名的老光棍,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因?為住在他媽的老院子旁邊,他每年過去看幾趟,還?給?申請了低保,關(guān)系挺不賴。
“去去去去,有正經(jīng)事兒嘞。”牛向東坐到?沙發(fā)?對面,不自在地扭了兩下,“你給?我開個戶口證明,我要結(jié)婚。”
陳愛黨差點跳起來:“結(jié)婚?誰跟你結(jié)婚?到?底咋回事啊向東,你好好對我說說。”
“害,就娶媳婦那回事兒唄。”牛向東用力擤了下鼻子,隨手抹在褲腳處,“人家那邊早點頭了,愿意跟著我過。
陳愛黨:“你倆處多久了?對方是咱們本地人嗎?”
他壓著性子反復(fù)問,好一會兒才鬧明白。原來牛向東經(jīng)常去三里鋪附近撿廢鐵,認識了工地上做飯的女人,對方比他小八歲,離婚十幾年了,膝下還?有個閨女嫁在外地,輕易不回來。
倆人都?有歲數(shù)了,也?沒?浪費時間,你來我往地勾搭兩回,就約好男方出十萬塊彩禮,女方和他扯結(jié)婚證。
“掏錢就掏錢唄,我這副模樣,人家看上啥都?行,愿意跟我過日?子就行。”
陳愛黨:“……”
他心說你這會兒倒聰明了,也?不想想錢花光以后咋整,話?到?嘴邊卻拐了個彎,“向東,咱倆幾十年老鄰居了,我待你咋樣,你心里有數(shù)兒吧?”
牛向東只是腦子不靈光,人并不傻,聽見這話?忙道?:“有數(shù)兒有數(shù)兒,我每年吃啥喝啥,全靠愛黨你管嘞。”
陳愛黨:“你知道?就好,我今天悄摸給?你透個底,出去別瞎說。咱村快拆了,上面把戶口凍結(jié)了,不叫外地人落戶,想結(jié)婚落戶,得把自己房子給?人家!”
真實情?況當(dāng)然不是這樣,只不允許遷出去的非農(nóng)戶口往回遷而已,但陳愛黨裝得似模似樣,又是講政策又是舉鄰村的例子,很快唬住了牛向東。
“這、這可咋辦呀?”他愁得火燒屁股團團亂轉(zhuǎn),“我就那一套院子。”
陳愛黨低聲道?:“你先糊弄幾天,等咱村拆遷了再領(lǐng)證。反正該給?你的錢都?是你的,一分不少,早幾天晚幾天有啥不一樣。”
“人家女方要是著急,你就給?她多買兩件衣裳,說些好話?。啥歲數(shù)成婚都?是大事,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陳愛黨管事經(jīng)驗豐富,又熟悉牛向東的脾性,沒?多會兒便順利把人勸走,晃晃悠悠地要去小賣鋪。
“她愛吃雞蛋糕,我稱二斤再去找她,不能空手。”
“對,拿點東西好說話?。”
陳愛黨目送牛向東離開,回屋喝口水歇了歇,看看時間來得及,跨上電動車直奔鎮(zhèn)政府。
以前鄉(xiāng)下人領(lǐng)結(jié)婚證確實需要大隊開證明,可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用了,男女雙方拿戶口本和身?份證直接就能領(lǐng)。
他仗著牛向東腦子不好使,暫且哄騙一時,還?得找鄉(xiāng)里管民政那小子打聲招呼,這種情?況不能辦|證。牛向東老房子著火,愿意給?外面女人花錢就花錢,可別把命搭進去嘍。
……
陳愛黨為了社員東奔西跑的時候,趙成功也?沒?閑著,一邊鉚足勁兒找鄉(xiāng)里爭取福利,一邊突擊檢查村里有沒?有人賭錢。
俗話?說“窮人乍富,挺胸疊肚”,普通人冷不丁得到?一大筆錢,很容易頭腦發(fā)?熱。隔壁東牛莊的拆遷款只比石橋村早打半個月,已經(jīng)有人敗光了,吵打地要死要活,警車嗚嗚哇哇來了好幾輛。
這種事影響太惡劣,趙成功生?怕本村人有樣學(xué)樣,天天盯著愛摸牌打麻將的那三四戶敲打,還?搞了個喇叭專門綁在井臺附近的椿樹上,反復(fù)廣播由賭博導(dǎo)致家破人亡的慘案。
連播一星期,效果非常明顯,去銀行網(wǎng)點存錢的人數(shù)猛增,辦事員為表感謝,特意給?大隊送了一臺飲水機,方便喝熱水。
好巧不巧的,當(dāng)天唐霞也?給?馬秀蘭送了一臺。雖然體型小得多,但內(nèi)里設(shè)計相同,都?是插電后自動加熱,一個接口出涼水,一個接口出熱水。
馬秀蘭掩不住地得意:“媽又不是城里人,弄這些干啥,瞎花錢。”
唐霞笑道?:“該花就花吧,建軍說了,改天有空帶你去城里買個空調(diào),可涼快了,比城里老太太還?享福!”
“嗨呀,建軍這孩子就是孝順,他給?軒軒找的學(xué)校咋樣啦?小霞,媽聽你二哥說,咱家的地……”
眼看馬秀蘭伸長脖子和唐霞嘀嘀咕咕,劉小娥翻個白眼,拎起新買的皮包,扭頭出門了。
全石橋村那么多出嫁閨女,賣地錢都?是給?多少算多少,不給?就算了。
偏偏唐霞臉皮厚,點卯似的過來要要要,簡直惡心透了!讓小貴子頭疼去吧,她可招待不起,切~
外面天熱,劉小娥想了想,索性到?平村鎮(zhèn)新開的那家美發(fā)?店燙頭,順便做了做臉部保養(yǎng),一直到?快五點才往回返。
走半路唐旭陽打電話?,說村里銀行那邊能免費領(lǐng)一提衛(wèi)生?紙,存錢多還?能領(lǐng)一壺花生?油,或者一個不銹鋼鍋。
“媽,卡在你手里吧?你趕緊去,咱家正好缺個鍋。”
“知道?了,我先瞧瞧。”劉小娥掛斷電話?,加速朝村東駛?cè)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