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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不是要鬧事……唐貴抖著手把?心按回肚里,和劉曉康、王軍軍等人作伴去大隊找到東西?,很快忙活起來。
這套家當還真是專門插灰橛的,鐵棍五尺長,下細上粗,頂端有個握環。碩大的錘子頭摻了銅,拎在手里分量十足,錘把?則是手腕粗的棗木,比普通鐵鍬把?更結實。
此外,還有一根帶橢圓鐵片的小細棍,可以往下壓,防止灰積少了不結實。
至于草木灰,村里家家戶戶都有鍋灶,加上年?底了要蒸饅頭、蒸棗花,灶膛里最不缺這東西?,轉眼?就弄來了兩麻袋。
人多力量大,更有好?事的搶著掄錘,太陽還沒走到正南就就把?灰橛插得七七八八,只剩王永富和劉援朝兩家了。
他倆本該在上一條巷子做鄰居,然而原本一百五的鬮變成了二百,計劃中的巷子就不夠用了,只能再向東錯一錯。
這一錯,又錯出了新問題。
石橋村是個依河而建的小村莊,但平金河是條自然河,歷經數百年?時光,它的河岸蜿蜒向東,不似人工河那樣?筆直。
這就導致挨著河的巷子有長有短,短的三?四戶人家,長的六七戶人家,反正向北抵到大街,向南抵到距河岸有段距離的土路。
土路與平金河之間,是面積或大或小的田地,算個安全?帶。萬一哪天平金河發?水,多少有個緩沖的地方。
按照測量結果,新測出來的巷子約莫四百五十平,都是小鬮的話能蓋三?家房。
架不住王永富和劉援朝都是大鬮,而且堅持要臨街的位置。有房后山,寬敞。
“我抓到二百就得量二百!旁的話不用說,我就要占北邊靠大街這塊地!
“做夢吧你!登記有順序,按順序我就該在你前面挑!”
眼?看倆人針尖對麥芒,不肯退讓半步,擺明是吃準了鄉干部在場,想趁機鬧騰撈一把?,唐貴嚇得心肝撲通撲通直跳。
嗨呀祖宗,你們非當著領導的面吵嗎?二百方已經是宅基地上限了,再有錢咱也不可能買半條街呀!
“都是鄉親,有事好?商量。”陳愛黨沉著臉上前調解,連勸帶嚇地訓了幾句,又讓兩人猜拳,誰輸誰占臨街的宅基地。
這法子公平,王永富和劉援朝都沒意見?,三?局兩勝,很快就定了王永富在南,劉援朝在北。
只是他倆從前為澆地有點舊怨,今天吵出了火氣更不肯挨著,一人占掉兩側的二百方后,剩下中間那點兒地塊就十分狹長了,不用看都知道蓋不成正經房子。 陳愛黨徹底黑了臉:“你倆鬧起來沒夠是吧?以后還在不在石橋村混了?”
馮宏圖忙道:“陳書記冷靜啊,我們做基層工作,不但要講究工作方式,也要講究工作態度……”
“……?”
熟悉的論調浮現,唐貴感覺自己腦仁子都開始隱隱作痛。
老?天爺呀,今兒可是臘月二十一!現在石橋村九成九的人都在揣手看熱鬧!能不能趕緊把?這事結了?!
眼?瞅著馮干部越說越來勁,而日頭已升到正南,西?北風送來裊裊炊煙,顯然到了飯點。
再拖下去,小事化了估計難……唐貴一橫心,閉著眼?大聲?喊道:“中間那塊地沒人要我要!我、我今年?剛入黨,我愿意發?揚風格!”
* * *
唐墨看完熱鬧,心滿意足地回到家,已然快三?點了。
怕挨姜冬月的掃炕炊帚,他邊洗手邊搶先解釋:“幫成功送了幾趟木頭,叫咱村的孤寡老?人過?年?燒。”
平村鎮逢二逢八有集市,姜冬月正忙著拾掇明天要賣的衣裳,懶待跟他計較,隨口問道:“哪來的木頭呀?前兩天碰見?香惠嫂子,她還說家里要買煤。”
唐墨:“就戲臺拆出來那堆。檁條椽子早賣了,剩下半朽半不朽的賣不上價,都在墻根兒扔著。趁今天人多,成功跟那鄉干部一說,全?拿出來分了。”
陳愛黨頗有些不滿,但他自己腳跟的泥剛洗凈,不敢多生?是非,只能眼?睜睜看趙成功表現,用大隊的東西?做順水人情。
“別看咱村地方不大,能當官的心眼?都不少啊。”姜冬月嘖嘖兩聲?,不免又冒出點酸氣,“你看小貴子,他昨天露了餡兒,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今天稀里糊涂就沒事了,不枉你媽初一十五去廟里拜菩薩,真給求出兩分官運了。”
“拉倒吧,就一個雞冠子還求官運,不夠磕磣人的。”唐墨撇撇嘴,神色很是不屑,“你別看小貴子這次沒事,人的名樹的影,他以后在咱村里肯定難混。”
說話間,鍋里的粥冒出了綿密泡泡,唐墨忙擰到小火,讓熱氣再熥一熥饅頭。
燃氣灶啥都好?,就是容易淤鍋,得仔細看著點兒。
“是啊,擱誰白扔五百塊錢心里也不痛快。”姜冬月說著,把?捆扎結實的衣裳用舊包袱皮裹住,防止蕩了灰塵。
“明天我便宜處理一批,能賣的都賣掉,過?了二十四再賣對聯。哎老?黑,大隊那五百塊押金什么時候退呀?退回來了你去青銀縣購年?貨吧,家里得買魚,青菜啥的也多買些。”
臥槽冬月啥時候知道了……唐墨差點被饅頭噎住,猛灌一口熱湯才?緩過?來:“沒、沒退呢。問成功了,說把?這次的土地證統一辦清了才?退,估計到過?年?了。”
以前石橋村的土地證都是藍皮,前幾年?換成了紅皮,大小和孩子們的作業本相?仿佛。
當時大隊喇叭喊過?一陣子要求換證,可是舊證不要錢,新證卻按宅基地平米收費,還要交什么工本費、印花稅來著,換個證起碼要掏二三?百塊。花錢不落好?,村里人自然不愿動彈,這事兒就慢慢不了了之了。
但是今年?量宅基地不順當,那十五家登記好?的怕出岔子,后晌三?三?兩兩地拿著錢就往鎮政府跑了,半點不敢耽誤。
“數滿倉最積極,我在戲臺裝木頭的時候,見?小龍載著他往西?走。那摩托車不知道咋了,屁股后面一團團黑煙,真嗆鼻子。”唐墨邊說邊拿勺子刮干凈鍋底,順手倒半瓢水進去泡著,“咱家新院的證是紅皮,舊院還是藍皮,要不跟風換了吧,省得以后麻煩。聽那個鄉干部的話音兒,以后藍皮證就不算數了。”
姜冬月:“行,翻過?年?我就去,現在四處忙叨叨的,先不跟他們擠了。”
夫妻倆商量齊了土地證的事兒,又念叨一回買幾種青菜,傍晚早早吃過?飯,收拾了厚衣裳全?家出動去澡堂。
去年?西?康村和高家屯都開了新澡堂,平村鎮北邊最早開業的那家立馬客流大減。今年?老?板為了拉人,臘月初十提前開業,不但在各村寫了紅漆標語,還專門請來理發?師傅,在他們澡堂連洗帶剪的可以贈條毛巾。
洗完出來,唐墨和唐笑安推了倆一模一樣?的寸頭,唐笑笑和姜冬月剪了劉海和發?尾。
“好?像有點兒短,”唐笑笑對著鏡子照來照去,感覺自己的馬尾辮已經變成了兔尾辮,抓在手里短揪揪的。
姜冬月安慰道:“沒事,咱們剪得早,長到過?年?就正正好?了。”
轉天,姜冬月到平村鎮出了一整天攤兒,二十三?又在十字街口賣了大半晌,順利將絨衣絨褲全?部打折清掉。